姜海仁从洗手间走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不吃吗?”
“不饿。”郑诗雅说,眼睛没离开窗外。
“多少吃一点。今天下午还要练很久。”姜海仁把一包饼干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声音不大,像怕惊动什么。然后她走了,运动服的裤脚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郑诗雅看着那包饼干。她拿起它,看了一眼——是原味的,最普通的那种。她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录音棚在另一栋楼。走廊里贴满了隔音海绵,墙壁是深灰色的,空气很安静,呼吸声都像被放大了。
A班选手按名单顺序一个一个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
录音棚的玻璃是透明的,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但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选手站在话筒前,捂着耳机,嘴巴一张一合。偶尔有人唱到高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表情扭曲。柳丞洙坐在调音台前,表情始终是温和的,但他会在本子上写东西。
孔映雪是第七个进去的。
她站在话筒前,戴上耳机。耳机里传来节拍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心跳。柳丞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温和但清晰:“准备好了吗?不急,按你的节奏来。”
她点头。
伴奏响起。第一个音出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熟悉——这首歌她已经在自己脑子里唱了几百遍。
她开口唱第一句。低音往下压,像潜水员沉入深水区。柳丞洙的手停了一下,悬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她没有用原曲的唱法,而是用了自己昨天清唱的版本。低音往下压,副歌的高音往后收,转音的地方加了一个即兴的变化——把原本直线下落的三度音变成了一个婉转的弧线。
录音进行了三遍。
第一遍,她唱得有点紧,像穿了一件太小了的衣服。调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深呼吸了一次。
第二遍,放松了。声音从身体里流出来,不像在唱,像在呼吸。
第三遍,她唱完之后,柳丞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没有多余的情绪:“可以了。出来吧。”
孔映雪摘下耳机。耳机垫上沾了一点汗。她把耳机挂在话筒架上,走出了录音棚。
出来的时候,门口等着的几个人看着她。李彩允探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孔映雪说。
李彩允做了个鬼脸:“你们高手都说还行,那就是很行。我们这种菜鸟要是说还行,那就是真的还行——不,那就是‘还过得去’的意思。”
旁边几个人笑了,笑声在隔音走廊里闷闷地回荡。
第四天是自由练习日。没有导师监督,没有合排,每个人自己安排时间。
孔映雪早上七点就到了练习室。走廊里还亮着夜灯,空气中有清洁剂的味道。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推门进去,已经有人了。
姜海仁。
她穿着昨天那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对着镜子做拉伸。运动服的领口已经洗得起了毛球,但穿在她身上很干净。她从镜子里看到孔映雪,点了点头,继续拉腿,动作缓慢而专注,像在做一种修行。
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各练各的。音乐交替响起,偶尔挡到对方的镜面视线就侧身让一下。她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说话,不打扰,像两条平行线。
一整个上午,她们只说了几句话。
“借过。”
“嗯。”
孔映雪去接水的时候,路过她身边:“你吃了吗?”
“吃了。”
“嗯。”
没有多余的字。但那种安静不是冷漠,是一种共同的认知——我们都想赢,但我们不需要通过聊天来确认这一点。
中午,宋智雅来了。
她没有教新东西,只是坐在椅子上,看她们跳。她的姿势很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但她的眼睛一刻没有离开过镜子里的倒影。
一个人一个人地看。看完一个人,说一两句话。
给大部分人的评价是“继续练”“还不够”“节拍再稳一点”。平淡,像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