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粗气。
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银簪。
银簪上的红光渐渐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那种幽幽的凉意。
苏清砚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那座矗立在雨夜中的黑石塔。
塔影在闪电的映照下,像是一个巨大的墓碑,埋葬着无数被遗忘的生命。
“阿禾……”
苏清砚想起了那个提着米汤的少女。
如果那个李老头说的是真的,阿禾是“塔奴”,那么她一定知道这座塔的秘密。
想要活下去,想要离开这里,她必须找到阿禾。
必须唤醒那个麻木的灵魂。
苏清砚擦干脸上的雨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不再逃跑,而是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夜还很长。
这场关于救赎与反抗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雨势稍歇,却并未停透,山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像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着苏清砚的衣领往里钻。
她浑身湿透,白大褂沉重地贴在身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狼狈不堪。但此刻,她顾不得这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守塔人李老头那句癫狂的嘶吼——“逆字簪”、“那个想要毁了塔的女人”。
这根外婆留下的银簪,绝不仅仅是件旧物。它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捅开了这座山村尘封百年的脓疮。
苏清砚没有再盲目地往深山外跑。她意识到,在这样的大雨和浓雾中,独自一人迷失在危机四伏的山林里,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座黑石塔和诡异的送婴队,显然只是这个村子冰山一角。要活下去,要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必须回到那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村落里去。
她绕开了来时的路,从村子的另一侧,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此时的村子,仿佛一头蛰伏在雨幕中的巨兽,沉默而压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丝灯光都透不出来。
只有村口那几盏破旧的白灯笼,在风中无力地摇晃,投下惨白的光晕。
苏清砚的心跳得很快,她像一只警惕的猫,贴着墙根的阴影前行。她需要找一个地方暂避,更需要一个能让她观察这个村子、了解情况的窗口。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扇虚掩的木门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苏清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是怕被人发现,却又无法抑制内心的痛苦。
她轻轻靠近,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这是一个简陋的堂屋,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灶台上摇曳。一个中年妇人正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婴儿。妇人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婴儿的脸上。
那婴儿很小,看起来刚出生不久,不哭不闹,安静得可怕。
“我的儿啊……我的苦命的儿啊……”妇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一遍遍地亲吻着婴儿的额头,“娘对不起你……娘保不住你……”
苏清砚的心猛地一沉。她认得这个妇人,正是之前她在村尾破屋里遇到的那个“大嫂”。
“别哭了!哭什么哭!”
一声粗暴的低喝从里屋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正是之前抬竹筐的送婴队成员之一。
“刘老三!”妇人浑身一颤,立刻止住了哭声,惊恐地抬起头,将怀里的婴儿抱得更紧了。
“时辰快到了,”刘老三不耐烦地催促道,语气冰冷得像在谈论一件待处理的垃圾,“赶紧收拾收拾,别磨蹭。李老倌说了,今天雨大,塔里的‘贵客’饿得慌,得多送几份‘点心’。”
“点心”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门外的苏清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老三,这是我们的亲骨肉啊!”妇人终于忍不住,哀求道,“她才刚落地,连口奶都没喝上……求求你,让她活下来吧,哪怕是送人,哪怕是当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