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沈渡面前,伸出右手。
“给我你的手。”
沈渡把手伸出去。
老余握住她的手,把她的食指放在红色按钮上。
“你自己按。”老余说,“不是我。是你。因为这是你的选择。你选择关掉它,或者不关。我无权替你选。”
沈渡的手指在按钮上方停住。
她回头看身后的人。
林深站在那里,左手吊着,右手握着三个婚戒。他冲她点了点头。
姜灼站在那里,嘴唇上全是血痂,眼睛里暗红色的边缘在燃烧。她竖起了大拇指。
时弈站在那里,手指不再移动了,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服务器的指示灯。她笑了。
温若站在最后面,赤脚,白裙,皮肤白得透明。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属于她自己的颜色。
“按吧。”温若说,“我会陪你疼。”
沈渡按下去。
三
疼痛是从左手无名指开始的。
不是刀伤的那种疼——是电击。电流从指尖涌入,沿着手臂向上,经过肩膀,经过脊椎,进入大脑。沈渡听到了自己的尖叫声,但不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是从所有人的喉咙里同时发出的。
林深跪在地上,额头撞着地板,一下又一下。
姜灼躺在地上,身体弓成虾米,嘴里咬着不知道谁的袖子。
时弈靠在墙上,双手抱着头,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温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睁着,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服务器的指示灯一盏一盏熄灭。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
沈渡的眼前开始闪过画面。
不是记忆——是删除。
一张一张照片从她的大脑里被撕掉。她在法医鉴定报告上签字的手。她解剖尸体时手术刀的反射光。她站在法庭上作证的声音。她跪在妹妹尸体旁的哭声。
然后更早的。
她和妹妹在桥上放风筝。妹妹的手比她小,但握得比她紧。风吹过来,妹妹的头发扫过她的脸。
她和妹妹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换衣服,假装对方。妹妹说:“从现在起,我是沈渡,你是沈念。”她说:“好。”那一年她们七岁。
她和妹妹出生的那一天。不是她记得——是她的身体记得。两个心脏在同一个子宫里跳动,隔着薄薄的羊膜,互相倾听。
所有的画面都在消失。不是变淡,是被撕碎,像纸片被风吹散。
然后疼痛停了。
沈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防静电地板。她撑起身体,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的刀伤还在,但已经没有感觉了。
不是麻木——是没有了。
她不再能感觉到那根手指。不是因为神经坏了,是因为她不再记得它。那根手指曾经戴过的戒指,曾经承受过的疼痛,曾经替她承受的所有记忆——都被删除了。
她看向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