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走在灰白色的空间里,苏漾在前面带路。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只有心跳的节拍在指引她们——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一面鼓在敲。
然后,鼓声停了。
苏漾停下脚步。她面前是一扇门——不是铁门,不是木门,是一扇凭空出现在虚无中的门。白色,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棋盘图案,六十四格,黑白相间。
“这是出口。”苏漾说,“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通过。”
“为什么?”沈渡问。
“因为这扇门只允许‘完整’的意识通过。你们五个人——每个人都是碎片,不是完整的。你们需要拼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意识,才能推开这扇门。”
“怎么拼?”林深问。
苏漾看着时弈。
“你知道怎么拼。”苏漾说,“因为你的体内有七个人。你比任何人都懂得‘融合’。不是吞噬,不是覆盖——是共存。让所有的碎片在同一时刻、同一空间、同一具身体里,同时存在。”
时弈的手指开始颤抖。
“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很小,“七个人在我脑子里打架,我控制不住他们。”
“你不需要控制他们。”苏漾说,“你只需要让他们同时说话。”
“什么?”
“让他们同时说话。不是轮流——是同时。让你的大脑同时处理七个人的声音,不筛选,不压制,不屏蔽。让他们全部涌出来,像洪水一样。洪水不会区分河道,它只会淹没一切。当你的意识被七个人的声音同时淹没的时候,你的‘自我’会短暂消失。在那个瞬间,你的大脑会变成一个空容器——什么人都没有,什么人都可以进来。”
“然后呢?”
“然后你们五个人——六个人,加上我——就可以同时进入那个空容器。我们会变成一个意识,一个完整的、不残缺的、不分彼此的意识。然后我们一起推开那扇门,走出去。”
时弈沉默了很久。
“我会消失。”她说,“我的‘自我’会消失。我会变成你们所有人,所有人变成我。”
“你不会消失。”苏漾说,“你会变成‘我们’。不是一个人,不是七个人,是所有人。”
时弈闭上眼睛。
沈渡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然后她的手指开始移动——不是下棋的节奏,是更快的,像在弹奏一首没有人听过的曲子。七个声音同时从她的喉咙里涌出来——低沉的男人声,尖锐的女人声,中性的童声,沙哑的老人声——所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播放着七个不同的频道。
时弈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裂开了。不是真的裂开,是虹膜的颜色在变化,从浅灰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琥珀色,从琥珀色变成——
透明的。
她的瞳孔变成了透明的,像一扇窗户。
窗户里映出了所有人的脸。
沈渡看到了自己的脸——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十六岁的自己。右脸没有疤,头发散着,嘴角上扬,露出一点虎牙。
“姐姐。”那个声音从时弈的身体里传出来,“进来。”
沈渡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身体融进了时弈的身体——不是物理的融合,是意识的融合。她感到自己的记忆像河水一样流进一个更大的湖,边界消失了,名字消失了,所有的“自己”都消失了。
然后她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
林深的恐惧,姜灼的愤怒,温若的虚无,冷玥的怀疑,小周的愧疚,苏漾的疲惫——所有的情绪涌进同一个容器,像七种颜色的颜料倒进同一个杯子,搅拌,旋转,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