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手机震动了三次。
第一次是陈太太。消息只有一行字:“今晚回不回来?厨房灯坏了。”没有问号,没有表情,像在确认一个日程。陈太太从来不用问号——她不需要林深的回答,她只需要一个结果。
第二次是李女士。一张照片,两个孩子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三副碗筷。配文:“爸爸,等你回家。”孩子不是林深亲生的,但他养了五年,早已分不清血缘和习惯的区别。
第三次是王老师。一段语音,十五秒。林深没点开,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钢琴声,肖邦的夜曲,然后是王老师轻柔的声音:“晚安,明天见。”
三条消息,三个家庭,三副面孔。
林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扣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装置。
“你不回?”姜灼坐在对面,嘴唇的血痕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她盯着林深左手无名指上的三个婚戒,眼神像在看一道数学题。
“回哪个?”林深的声音低沉,是那种刻意压出来的男中音,喉结处微微震动——那枚喉结是手术的产物,他每天都要对着镜子练习让它动得自然。
“你挺厉害。”姜灼咬着嘴唇,“三个老婆,一个都没发现?”
“发现了。”林深说,“陈太太知道。她帮我瞒了另两个。”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生意上的合伙人。拆穿我,她的公司也会完。”林深的手指摩挲着中间那枚戒指——那是李女士的,款式最简单,但内壁刻着一行字:“一生一人。”
他移开手指。
“你不爱她们?”姜灼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讯式的锋利——那是她直播间的职业病。
林深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分不清‘爱’是真实的情感,还是我为了维持身份编出来的程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时弈的手指在空中移动,像在推一个看不见的棋子;温若坐在最远端,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得不像活人;沈渡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右脸的烧伤疤痕在玻璃的反光里像一朵枯萎的花。
“你知道吗,”姜灼突然说,“我直播间有个粉丝,追了我三年,每次打赏都是榜首。他给我写过两百多封信,每一封都用第一人称描述一桩未破的凶案。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疯子,后来我发现——他描述的那些案件,半年后真的会发生。”
“你报警了吗?”林深问。
“没有。”姜灼的微笑像一把刀,“我在等他描述下一桩。我想看看,是他预言了凶案,还是他——或者我——制造了凶案。”
林深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的边缘,像火焰即将烧穿瞳孔。
“你在享受这个过程。”林深说。
“我在研究。”姜灼纠正,“犯罪心理学,这是我的专业。”
“犯罪心理学研究的是罪犯的心理。”沈渡突然开口,没有转身,“你不是在研究罪犯,你是在研究你自己。你买的那些杀人记忆,不只是为了数据——你是在给自己试毒。”
姜灼的笑容僵住了。
“你知道毒品的成瘾机制吗?”沈渡转过身,靠着窗台,“第一口,你觉得你控制得住。第十口,你觉得自己还能控制。第一百口,你以为你在吸它,其实是它在吸你。你买的那些杀人记忆,就是你的毒品。你刚开始是为了覆盖童年创伤,后来是为了体验快感,现在——你已经分不清哪些记忆是你的,哪些是你买的。”
“你凭什么——”
“凭你咬嘴唇的频次。”沈渡说,“你进来的时候,嘴唇上的伤口是新咬的。我提到‘买的记忆’之后,你又咬了三次,每次都更深。你不是在紧张,你是在抑制攻击冲动。你想攻击我,因为我说中了。”
姜灼的右手攥成拳头,虎口的食人花纹身鼓了起来。
“够了。”冷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但没喝——沈渡注意到她的手指不抖了,说明她听了建议,先吃了东西。咖啡杯沿上有口红印,她不是冷玥的色号。
“冷队,有人来过?”沈渡问。
冷玥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技术科的小周,刚送来一份新报告。你们五个人的记忆数据——从昆明、开发区、城西、老城区、南湖公园五个地点提取的监控、通话记录、社交媒体数据,经过交叉比对,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把一张打印纸拍在桌上。
“你们五个人的记忆,在同一时间点出现了‘空白’——每天零点过后的前三分钟。这三分钟里,你们的手机没有操作记录,脑电波监测仪(温若和时弈有可穿戴设备)显示为异常的低频波,比深度睡眠还要低。但你们的身体没有睡觉——监控显示,这三分钟里,你们有人站起来、有人说话、有人拿起手机又放下。你们做了事,但你们的意识不在。”
“谁在控制我们的身体?”林深问。
冷玥没有回答。她看着温若。
温若睁开眼睛,金属蓝的光圈在瞳孔中央亮了一下:“是我。每天零点,记忆同步的时候,我的意识会短暂接管你们的身体,下载你们的感知数据,上传到织网公司的服务器。这个过程只需要三分钟,但你们会失去这三分钟的记忆,因为我的存在会覆盖你们的时间感知。”
“织网公司是什么?”冷玥问。
“一家已经倒闭的神经科技公司。”温若说,“但它的服务器还在运转。它的创始人顾雍失踪前,留下了一个意识上传的实验项目。我就是那个项目的产物——代号‘夏娃’,第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