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今天这事跟她没关系。她只是来收废品的,他们家的恩怨纠葛,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如果是前世那个懦弱的李素琴,这时候早就吓得缩在一边,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可她现在不是了。
眼前这场面,她太熟悉了。吸血鬼一样的亲戚,吃白食的嘴脸,明抢暗偷还要倒打一耙的手段——这不就是她爹李宝根和赵翠兰的翻版吗?
“你是哪个?”中年人斜眼打量她,满脸不屑。
“收废品的。”李素琴说。
“收废品的?哈!”中年女人嗤笑一声,“一个收破烂的,也敢在这儿插嘴?赶紧滚!”
李素琴没理她,只是看向顾言泽,问了一句:“这些书,你还卖不卖了?”
顾言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卖。”
“那好。”李素琴转向那个中年男人,“这位大叔,我虽然是个收废品的,但我也知道,谁的东西谁说了算。这位顾……顾先生的房子、顾先生的书,他要卖,我就买。你们又不是这房子的主人,凭什么拦着?”
中年男人眼睛一瞪:“你他妈谁啊?一个收破烂的也敢教训老子?”
“大叔,别一口一个收破烂的,收废品也是正经营生。”李素琴不紧不慢地说,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笑,那笑容看着和气,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不像有些人,脸都不要了,跑来侄子的房子里抢东西。”
“你放屁!谁抢东西了?我们是来讲理的!”中年女人尖叫着。
“讲理?”李素琴笑了一声,“我可没听见理,只听见有人上门来吵架。要是真想讲理,大可以上派出所讲去。派出所就在街口拐角,几步路的事,我帮你们去叫警察?”
这话一出,中年男女同时僵住了。
顾言泽看了李素琴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中年男人脸上的横肉跳了跳,想发火,但警察两个字明显让他有所顾忌。他咬牙切齿地指着顾言泽:“行!你小子能耐了,找个收破烂的来帮你出头!我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不过我告诉你,那笔钱,你迟早得还!不还的话,我就告你去!”
说完,他狠狠瞪了李素琴一眼,转身就走。他身后的女人临走还不忘又啐了一口,才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院门砰地关上,那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言泽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李素琴也不吱声,继续搬书。
“你刚才……”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没必要帮我的。他是我二叔,以后还会来找麻烦。”
李素琴把最后一摞书搬上板车,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看他。
“我不是在帮你。”她说,“我是为了我自己。他要是不让你卖书,我这趟就白跑了。”
顾言泽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但比他之前那种疏离冷淡的表情,多了一丝活人气。
“十五块,你刚才说的价。”
李素琴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十五块递给他。
顾言泽接过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你现在住哪里?”
“城西,柳树巷。”
“柳树巷……”他想了想,“离我这儿不远。”
“嗯。”李素琴拉起板车,准备走。
“李素琴。”他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他的侧脸映照得有些模糊。他靠在门框上,身上的伤还没好,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光亮。
“今天的事,谢了。”他说完这句话,立刻别开了视线,好像说句谢谢能要了他的命。
李素琴看着他这副别扭样,忽然想起来了。前世他也是这样,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偶尔关心人都是拐弯抹角的,嘴硬心软,脾气又臭。那时候她总觉得他不够喜欢她,所以才会那样。
现在想想,可能他想说点啥,只是不太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