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有人在唱歌。”
“我什么都没听到。“天龙人回复。
布鲁的耳朵转了几个方向,“我好像……能听到一点?很远,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我也听到了。很微弱,不像是人类的,也不是我听过的任何生物的声音。这是一种持续起伏的、像潮汐一样有节奏的声响。
莱拉继续尝试用法术解析那个歌声。辨识魔法、侦测善恶、知识感应。。。。。。她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一遍,每次都一无所获。
“解析不了。“她说,“它不在我能识别的任何类别里。”
歌声在雾中若隐若现地持续着,像一根极细的线,连接着某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在接下来的航程中,歌声时有时无。有时候我以为它消失了,但只要安静下来仔细听,它又会从某个不可预测的方向渗透出来。
第三天傍晚,我们终于抵达了西康部。
当德林比尔河两岸的树木从雾气中显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西康部是一个不大的镇子。从河面上看过去,一排排低矮的木屋和石屋沿着河岸铺开,屋顶是深褐色或灰色的,炊烟从几个烟囱里慢慢升起。码头很小,旁边有个简陋的木栈桥。
泽姆把船靠上了栈桥。
他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步伐变得轻快,甚至可以说是欢快。他跳下船,站在栈桥上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他一踏上西康部的土地,之前的一切就不存在了。
“嘿各位!辛苦了!“他拍了拍手,笑容开朗。“这里就是西康部了——我的家乡。我建议大家先去北边的东驻客栈喝一杯,休息休息,我们慢慢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金币,数了数,给每个人分了五枚。
“谢谢你们的护送。“他说。
天龙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泽姆。
“五个金币?你之前不是答应给每人两百五十金币吗?!”
“什么两百五十金币?”
“你——在——深——水——城——答——应——的!”
天龙人转向我们寻求支持,维恩附和着点头。
泽姆的困惑更深了,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目光在我们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天龙人朝前跨了一步,拳头攥紧,“你想赖账?!”
她抬起了手。维恩和布鲁同时拉住她,一个拽胳膊,一个按肩膀,两个人合力才勉强控制住。
卢娜走到泽姆面前,仰着头,然后一道淡绿色的微光再次出现——洞悉。
微光绕过泽姆,然后消散。卢娜摇了摇头。
维恩走到泽姆面前,表情很严肃。“泽姆。我们来西康部是因为你在深水城说你的法师朋友约菲克通过传讯术联系了你,说这里有紧急危险,需要冒险者支援。还记得吗?”
“约菲克?“他重复这个名字,然后摇头。“我不认识什么约菲克。”
“我们这个镇子上已经几百年没有法师了,“泽姆的语气非常笃定,“上一个法师还是阿梅利奥·阿曼尼塔斯。”
卢娜的洞悉术已经确认过了。他没有说谎,是真的不记得。那段关于委托、约菲克和那一千四百金币的记忆全部在他的脑子里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泽姆的记忆被修改或删除,又或者在深水城的泽姆和现在的泽姆根本不是同一个存在。
白雾、歌声以及泽姆的失忆,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我闻到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那种沉甸甸的湿重感,但不是天气意义上的暴风雨前夕。这是某种更大的东西,某种正在这个平静的小镇下方酝酿的、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几只渡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天空中,它们在我的头顶盘旋,这是鸦后大人给予我的指示,这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它就在这座小镇的某个地方安静地等待着,也许藏在泽姆丢失的记忆里,也许藏在那团至今没有解释的白雾中,藏在所有这些东西的交汇处:那个我们还没有看到的但已经注定会发生的事件。
渡鸦在头顶盘旋了最后一圈,向着镇子深处的方向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