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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第2页）

有什么东西动了。我感觉到一条粗壮有力的覆盖着吸盘的触手从身侧掠过，它缓缓绕过了我的腰。。。。。然后温柔地、稳稳地把我托出了水面。我终于看清了水面下的东西——是一只巨型章鱼。八条粗壮的触手从一个深灰色的躯体上延伸出来，每一条都有一个成年人的腰那么粗，末端的吸盘像碗口大小。它的身体在水下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只有那些触手在水面上方活动。一条触手托着我，另一条正在把维恩从水里捞起来，维恩惊恐的表情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布鲁被从水里拎起来的时候在疯狂乱蹬，嘴里发出猫科动物受惊时的叫声；泽姆脸上此时则涌现了一层恐惧和感激的混合物。剩下的触手在水下正在忙着对付呼噜，章鱼没法直接举起他，只能从下方顶着他往船的方向推。呼噜在水中的动作从混乱的扑腾变成了有方向的划水，他认出了那些触手，任由那些触手在下方托举着他。

是卢娜。

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呼噜肩膀上整天琢磨着摸小猫编树枝的半身人德鲁伊，她变形了。德鲁伊的荒野变形能力允许他们变成动物，在刚刚那个紧急时刻，卢娜选择变成一只巨型章鱼。

布鲁停止了哀嚎，目瞪口呆：“卢、卢娜？是你？”

触手托着大家往船的方向推，呼噜配合着用力蹬腿。另一条触手同时在水下修正船体的位置把被浪推歪的船重新扶正。其余触手分工明确，两条负责把人送回船上，剩下的在水面下方充当临时浮台。巨大的灰色触手在雾中无声地穿梭，整个救援过程大概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当大家被陆续放回甲板后，章鱼的身体慢慢缩小，灰色表皮褪去，触手缩短变细，庞大的躯体收缩回那个熟悉的轮廓。卢娜穿着湿透的深绿布衣，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松鼠。呼噜伸出一只手臂，把卢娜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卢娜在他肩上坐稳后，用一块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海水。布鲁湿漉漉地蹲在船舷边拧尾巴上的水；莱拉站在船头；泽姆靠着舵轮，显然还没从落水的惊吓中缓过来。

维恩环顾了一圈所有人，开始复盘。

“。。。。。那股风是怎么回事？“他问。

“雾里不应该有那么大的风。而且那股风是从船上来的，不是从海面上来的。”

大家面面相觑，布鲁摇了摇头。呼噜也不知道。卢娜没有说话。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迷茫，没人知道那股风是从哪里来。

天龙人坐在船尾，跟平时那种生龙活虎状态判若两人。我依稀记得刚才在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应对雾气和船底的震动时，她似乎是一个人站在甲板的某个角落，海草就一直挂在她那引以为傲的那对角上，到现在都没有清理。

终于她开口了。

“好吧好吧是我。。。。。那个风是我搞的。我想把雾吹开——毕竟雾那么大什么都看不见，我就想如果我用阵风术把雾吹开大家不就能看清了吗？我就念了咒语，然后风就出来了，雾确实开了一点……但是那个风好像……可能……呃……”

布鲁全身的毛都贴在身上，水还在从尾巴尖往下滴，体型看起来缩小了一整圈，平时那种潇洒的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落水后心情极差的大型猫咪。

“。。。。你心里就不能有点数吗？“他的声音里夹着怒气，不停地甩动着身上的毛。

他一边指责，一边接过卢娜的毛巾，然后余光扫到了我。

“你是。。。酸。。。奶。。？”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此刻的我跟之前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海水从四面八方渗入了我的身体，每一寸组织都像海绵一样吸饱了水，我的脸颊鼓起来了，手指也变得粗钝，脖子都肿了一圈。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鼓鼓的，指缝之间能看到透明的水光。

“瞧瞧酸奶蜘蛛！因为你变成什么样了！他整个人都——他——你看他的脸！”

原本我是瘦削的、没有表情的——这是所有人对我的刻板印象，但现在被海水浸泡膨胀之后两颊鼓了起来，眼睛被挤得变小了，嘴唇也肿了一圈，整张脸变得像一张圆滚滚的大饼。

维恩从注意到我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在忍了，但我那张浮肿的脸实在超出了他的忍耐极限，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后立刻捂住了嘴。布鲁也没绷住，他的嘴角抽了两下，然后放弃了抵抗，一巴掌拍在桅杆上笑了起来。

天龙人终于抬起了头，她看着我大概是想笑，但嘴在半途中又合上了。她知道我变成这样是因为她的法术。是她的风把我吹进了海里。她低下了头，嘴唇抿着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但道歉对她来说大概很难，那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口，怎么也挤不出来。

维恩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天龙人面前蹲了下来。天龙人比他高很多，但她此时坐在地上缩着身子，两个人的视线恰好平齐。

维恩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了看天龙人那双缠满海草的脚，他伸出手，把那些海草一根一根地摘掉，直到把最后一根海草从她的脚踝上拿开。维恩才站起来，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天龙人的肩膀。

“没关系的，“他说，语气跟平时一样温和，“下次施法前记得先说一声。”

天龙人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眶红了，鳞片在眼眶周围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铜色，边缘泛着微弱的光泽。

“…抱歉。”

维恩笑了，他伸手在天龙人的角上轻弹了一下。

“这上也有草。”

天龙人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眶，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然后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时的底气。

“谢谢。”

我看见布鲁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记录：船上所有人落水的原因并非海底生物攻击，而是天龙人的阵风术。二环法术，六十尺射程，十尺宽。

大家花了好一阵子才把船弄好，万幸的是船底的异常震动在混乱中消失了，那个巨大的东西走了，也许它原本只是路过。但白色的浓雾始终没有散去。它稍微稀薄了一些，至少现在能看到船头和船尾了。不过目前仍笼罩着四周，阳光被过滤成灰白色的均匀光线，整个世界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灯罩里。

“你们听到了吗？”莱拉突然说。

“听到什么？“维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