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吃了大概十分钟,没有说话。不是没话说,而是这盆酸菜鱼太好吃了,说话会影响进食速度。
“你五一前面几天都干嘛了?”苏栀终于开口了,手里还在剥花生米。
“第一天去打了球,第二天在家,第三天去了图书馆。”林逸飞说这段话的时候,把“去了图书馆”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
“打球和谁?”
“赵磊、陈浩、唐文。”
苏栀点了点头,把剥好的花生米放进嘴里:“赵磊最近是不是在追一个女生?我听张思琪说的。”
林逸飞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赵磊的事已经传到苏栀的耳朵里了。不过转念一想,张思琪是苏栀的同桌,赵磊是张思琪前桌的隔壁宿舍的谁谁,这种人际关系链在高中里传播八卦的速度,大概等于光速。
“好像是吧,”林逸飞说,“隔壁学校的,叫林雨桐。”
“名字好听。”
“人也挺好的。”林逸飞顿了一下,“赵磊对她挺认真的。”
苏栀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用筷子在汤里捞了捞,捞出一块酸菜,放在碗里,慢慢嚼着。
“你呢?”她忽然问。
“我什么?”
“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林逸飞差点被嘴里的花生米噎死。他用力咳了几下,脸涨得通红,拿起水杯猛灌了两口水。花生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的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苏栀看着他,表情里有一种“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的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林逸飞的声音还有点哑,“花生米……呛到了。”
苏栀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逸飞又喝了一口水,终于把那颗作乱的花生米送了下去。他放下水杯,意识到一个问题——苏栀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他没有回答。而他的反应,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一个正常人被问到“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的时候,不会呛到花生米。
苏栀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鱼。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逸飞注意到了。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吃完饭,他要说。
酸菜鱼吃到尾声的时候,盆里的鱼片已经被捞得差不多了,汤里只剩下酸菜和粉丝。林逸飞喝了一碗汤,汤的热度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变得松弛了一些。这种松弛不是因为不紧张了,而是因为紧张了太久,身体自动调低了紧张感的等级,进入了一个“既紧张又舒适”的微妙区间。
“苏栀。”他叫她。
苏栀抬起头,筷子还夹着一根粉丝。
“你昨天为什么要约我吃饭?”
这话问得很直接,直接到不像林逸飞的风格。但他在喝了两碗酸菜鱼汤之后,觉得自己应该有勇气说出一些平时不太说的话。
苏栀把粉丝吸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
“因为你昨天来图书馆了。”她说。
“这算什么理由?”
“这就是理由。”苏栀把纸巾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桌上,“你没有借到书,你带的是你自己的练习册,你翻到了错误的页码,你坐在了离我两排的位置——但你过来了。”
林逸飞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她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苏栀看着他的表情,抿了一下嘴唇,声音放得很轻:“我没有说你做得不对。我只是想说,你让我觉得……你很认真。”
“认真?”
“对。做物理题的时候认真,从来图书馆的路上认真,问问题的时候认真。”她顿了一下,“对我,也认真。”
林逸飞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个字在反复回响——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知道。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
这种循环嵌套的逻辑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台死机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