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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鸿门宴（第2页）

“诸位长辈，各位夫人。”

沈洛溪声音清浅，却带着一股不容轻视的力量，字字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谢锦大人身负皇命，巡查京畿，往来街头巷尾，本就是分内之事。我不过是偶然途中相遇，寻常擦肩之缘，何来攀扯、何来牵扯？”

“清白自在人心，我沈洛溪行事光明磊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若只因偶然偶遇权贵，便要被无端揣测、恶意中伤，那这世间闺训，究竟是用来约束德行，还是用来困住无辜、肆意构陷女子？”

一语落地，满堂俱静。

没人想到一向安静柔弱的沈洛溪，竟敢当众反问，敢这般毫不避讳地撕开众人虚伪的面皮。

沈家妹妹脸色越发难看，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半句话来反驳。

沈老爷眉头紧紧皱起，看着从容淡然、不卑不亢的长女，心中又惊又恼。他本想设下这场家宴，借着众人之势打压沈洛溪，磨去她一身锐气，没想到反被她三言两语稳住局面，反倒让一众长辈和宾客落得个无端苛责晚辈的难堪境地。

灯火摇曳，映着满桌冰冷的珍馐。

这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到此刻非但没有困住沈洛溪，反倒让她从容破局。暗流依旧在厅内涌动，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日之后，沈府之内，再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欺压算计她了。

一番言语交锋过后，正厅里的气氛缓和了几分，却依旧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刁难沈洛溪，众人只得勉强收起那份刻薄心思，转而把话题绕到家常与京中琐事上。

席间几位世家夫人轻声闲谈，说着近日京里各家的往来嫁娶，谁家小姐定了好亲事，哪家公子年少有为、仕途顺遂，言语间满是攀比与闲话。

有人谈起市井近来的风气，顺带隐晦提起锦衣卫办事严苛，四处巡查侦办案件，京中不少人家都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半分。

这话落在众人耳里，大家心照不宣，又悄悄拿余光瞥向沈洛溪，虽不再直白挑拨，眼底的探究与防备却丝毫未减。

沈府姨娘跟着附和几句，假意感慨世道不易、世家立身艰难，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女子更该安分守己，安安分分待在宅院，少在外抛头露面，免得惹来无端是非。

沈洛溪的妹妹坐在一旁，心中依旧妒意难平，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或是夸赞别家闺秀温婉贤淑、事事听从家族安排，字字句句，都是暗暗拿来和沈洛溪做比照。

沈老爷端坐主位，偶尔开口接上几句，谈论朝中局势、世家交际，语气平淡，却时不时看向沈洛溪，眼神深沉，不知在暗自盘算什么。

满桌人谈笑风生，美酒佳肴摆在眼前，可句句闲谈之下，依旧藏着试探、排挤与算计。

沈洛溪安静坐在位置上，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逢迎，偶尔有人问到她，便淡淡应答几句，不多言、不张扬，冷眼旁观着这一场虚与委蛇的家宴。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些人嘴上聊着家常琐事，实则始终没有放下对自己的戒备，时时刻刻都想拿捏住她的把柄，逼她顺从沈家的安排。

一顿家宴，就在这样表面热闹、内里疏离的氛围里缓缓落幕。

夜色越发深沉，晚风掠过庭院海棠，落英簌簌飘零。宾客陆续起身告辞，姨娘与妹妹也各怀心事，默然退下。

沈老爷看了沈洛溪一眼，没有再多言语，只挥了挥手，让她早些回院落歇息。

沈洛溪微微欠身行礼，再不做停留，转身走出灯火通明的正厅。

一路穿过长廊，灯笼光影斑驳，四下终于褪去了方才席间的虚伪喧嚣，安静了下来。白日在外奔波，又在宴中周旋许久，一身疲惫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回到自己清冷幽静的院落，侍女上前替她褪去外层衣衫，奉上温热茶水。

沈洛溪遣退了旁人，独自走进卧房，合上窗棂，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是非纷扰。

屋内烛火柔和，映着她清丽却略带倦色的眉眼。方才鸿门宴上的步步紧逼、句句刁难还历历在目，好在她从容应对，未曾让自己落入圈套。

千年辗转，浮沉历尽，她早已看淡这深宅里的尔虞我诈。

今夜这场家宴不过是小小一劫，往后沈家的算计、旁人的偏见，怕是还会接踵而来。

她缓缓坐到床榻边，敛去一身锋芒与戒备，眉眼间染上几分倦怠。暂且抛开所有烦扰，闭上眼眸，静静歇息，等待来日再应对这宅院之中无穷无尽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