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萧凌风能听到父亲的呼吸声,有些重,像是在酝酿什么。
“……不错。”萧远山终于吐出两个字。
然后就挂了。
没有“我为你骄傲”,没有“好好干”,甚至没有“再见”。
但萧凌风拿着话筒,站了很久。
第一次,他觉得父亲的那句“不错”,不再是敷衍,而是一种笨拙的、说不出口的肯定。
七月底,萧凌林来了信。
信封上贴着红色地址章,这次的字更工整了,几乎看不到涂改的痕迹。
“哥:
省里的比赛我拿了第二名。第一名比我大两岁,练了五年了。我不服气,明年我要赢他。
你的数学竞赛第一名真厉害。我们打赌的事,我输了,回去请你吃十顿饭。
暑假我不回去了,备战下半年的全国比赛。你上次寄来的钱我收到了,买了好鞋,跑步快了不少。
哥,你比我厉害。你拿省第一,我拿省第二。以后我要超过你。
凌林”
萧凌风看完信,笑了。
“以后我要超过你”——这个小子的好胜心,一点也不比他少。
他铺开信纸,回信道:
“凌林:
第二名也很好。不过既然你要超过我,我等着。
全国比赛好好打,拿了名次记得告诉我。寄三百块钱,买点好吃的,给师傅也买条烟。
哥”
他把信折好,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我已经保送清华了。你也要加油。”
信封封好,贴上邮票。
第二天,他骑车经过邮局,投进了邮箱。
八月初,暑假进入了最热的阶段。
石榴树的果子已经长到拳头大小,青里透红,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萧凌风坐在树下,把账本翻了一遍。
五月到七月,三个月的代理生意,总销售额九千六百元,净利润两千三百元。加上之前的存款和邮票收益,他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一万元。
一万元。
在1988年的浔城,这是一个普通工人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数字。
铁柱坐在他旁边,看着账本上那些数字,眼睛瞪得像铜铃。
“凌风哥,我们……我们是不是发财了?”
“这才哪到哪。”萧凌风合上账本,“一万元在深圳算什么?连个像样的店铺都租不起。”
“那我们要干到多少才算?”
“先干到十万吧。”萧凌风笑了笑,“然后再说百万。”
铁柱咽了口唾沫。
“凌风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同样是人,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