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什么?”
“比如你在洪都过得怎么样。比如你生意做得顺不顺。比如你今年过年打算怎么过。”萧凌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不偏不倚地扎进了萧远山的耳朵里。
萧远山的脸色变了。
不是发红,是发白——那种血一下子从脸上退下去的苍白。他盯着萧凌风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抑制情绪。
“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是。”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在好好说话。”萧凌风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在陈述事实的语调,“但你觉得我在顶嘴,因为你听不惯我跟你说这些。”
萧远山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像指甲划过黑板。陈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萧远山的声音拔高了,“你觉得你考了个第九名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萧凌风,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妈呢?你妈给了你什么?”
萧凌风的手握紧了杯子。
来了。
这句话,前世萧远山说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在他们父子争吵到最激烈的时候,他使出最后的杀手锏——用“我养了你”来压人。
不是讲道理,是降维打击。
“我妈给了我这条命。”萧凌风说。
萧远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生了我就走了。”萧凌风继续说,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一封信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个口信没有。我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你觉得这全是她的错?”
“我没说全是她的错。”萧凌风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但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们?”
萧远山没有说话。
“一个母亲,能做到完全不联系自己的孩子,”萧凌风一字一句地说,“要么是她天性冷漠到不配当妈。要么——是有人在中间做了什么事,让她想回也回不来。”
堂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萧远山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似于狼狈的东西。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在怀疑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我不是在怀疑你。”萧凌风说,“我是在问你。她为什么不回来?你知道吗?”
萧远山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拿起挂在衣架上的皮夹克,拉开拉链,又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手抖得厉害,抽了两下才把烟点着。
陈阿姨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抽烟,愣住了。
“他爸,饭好了……”
“不吃了。”萧远山把烟叼在嘴里,穿上皮夹克,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吹得堂屋里的日历哗啦啦地翻了好几页。
“你去哪?”陈阿姨问。
“出去走走。”
门关上了。
陈阿姨端着菜站在原地,看了看门,又看了看萧凌风。她的眼眶有些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
萧凌风坐在八仙桌前,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在杯子上,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处蔓延,像某些他不想面对但又必须面对的东西。
他不是故意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但他也不想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