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是什么,把信封塞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走了。”他说。
“嗯。”
萧凌林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了,他隔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朝萧凌风挥了挥手。
萧凌风也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卷起一阵灰尘,在阳光下打了几个旋,慢慢落下来。
陈阿姨站在那里,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萧凌风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陈阿姨。”
“你弟弟从小就离开家,我这心里……”陈阿姨说不下去了。
“他没事的。”萧凌风说,“他比我们想的要强。”
陈阿姨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回到家,萧凌风进了房间,在书桌前坐下。窗外的石榴树正在结果,果子还小,青绿色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他想起那封信。
信封里装着一支钢笔——不是萧远山给他的那支“永生”,是他自己花三块钱从县城百货大楼买的一支英雄牌钢笔,笔尖是铱金的,写起来很顺滑。
他在信封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八个字:
*“好好练字,别丢人。”*
萧凌林后来回信了。
信是八月底到的,信封上贴着一枚八分钱的邮票,寄信地址写着“嵩山少林武术学校”。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一个人在颠簸的车上写的。
信的内容很短:
*“哥,笔收到了。这里饭不好吃。师傅很凶。我会好好练的。你好好读书。凌林。”*
萧凌风看了三遍,然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一个月后,他又收到一封信。这封信比第一封长一些:
*“哥,我学会了一套拳。师傅说我有天赋。食堂的饭还是不好吃。你上次说让我练字,我练了,你看是不是比以前好了。”*
萧凌风看了看下面的署名——萧凌林,三个字确实比上次端正了一些,虽然还是歪,但至少每个字都写在格子里了。
他把信收好,拿出信纸,准备回信。
写了几个字,忽然不知道写什么。
他不是不会写,是怕写了不该写的。前世,他和弟弟之间的通信很少,少到几乎没有。两个人都是不善于表达的人,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习惯了。
但这一世,他想试着多说一点。
哪怕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他提起笔,写了:
*“信收到了。字有进步,继续练。家里一切都好。你在那边注意身体,别受伤。有什么需要就写信说。哥。”*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这些话太淡了,像白开水。
但他不知道怎么写更浓的。
最后一个字已经写完了,他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句:
*“石榴快熟了。你回来的时候,给你留一个。”*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第二天,骑车路过邮局的时候,投进了邮箱。
那封信,萧凌林收到了。
他后来回信说:
*“哥,石榴我要最大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