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果然不像十一岁。
周日傍晚,萧远山走了。
还是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发动机闷闷地响了一声,然后开走了。萧凌风站在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屋里。
陈阿姨在厨房洗碗,碗和碗碰撞的声音清脆地传出来。萧凌林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一切都平静得像一潭水。
萧凌风走到院子里,搬了一把竹椅,坐在柿子树下。柿子树正在抽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着。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细细的一弯,像一把银色的钩子,挂在东边的天空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的不是萧远山那张严肃的脸,不是林初静那个淡淡的笑容,不是萧凌林那句“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做好”。
是顾怀笙。
他想起前世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她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拉着一只旧行李箱,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在屋里,隔着那扇门,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
轻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没有听错。
那是二十多岁的顾怀笙,在决定离开一个她爱的人的时候,发出的唯一的声音。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我恨你”。
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走了。
萧凌风睁开眼,柿子树的新芽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八年。
他还有八年。
八年后,她会在浔城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出生。他会想办法出现在她生命的某个角落里,不打扰,不靠近,只是在远处看着。
等她长大。
等她遇到困难。
等她需要一只手的时候,伸出手。
然后,等她对他说出那句前世他没听够的话: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