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第 3 章（第2页）

他收回目光，继续跑圈。

放学后，萧凌风回到教室拿书包。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同学都在体育课结束后直接走了。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走过去的时候，看到第二排靠窗的座位上还有一个人。

林初静。

她正低着头在收拾书包，动作不快不慢，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好，放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书包里。齐肩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萧凌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他走到自己座位上，拿了书包，准备走。

“萧凌风。”

她叫他。

声音不大，有点软，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叫出口的。

他转过头：“嗯？”

林初静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瞳孔是深棕色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你这次语文模拟考……那道阅读理解，你写的是‘无奈和惋惜’，”她顿了顿，“我觉得你写得对。”

萧凌风没说话。

“标准答案里的‘悔恨’，”她说着，手指在课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感觉不太对。朱自清写《匆匆》的时候才二十多岁，那个年纪的人，应该是惋惜比较多吧？悔恨……好像更重了一些。”

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我只是随便说说。”她补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萧凌风看着她低下去的那颗脑袋，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感觉。他想起这个女孩后来的命运——嫁了人，生了孩子，老公对她不好，但她一直忍着，忍着忍着就忍了一辈子。前世的他在很久以后的一个同学聚会上见过她一次，五十多岁的林初静，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但那种亮已经不是少女时的干净了，是一种被生活磨了太多年之后仅剩的倔强。

他曾经喜欢过她。

那种喜欢是少年人特有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好感。没有算计，没有权衡，没有“她家条件怎么样”“她爸是做什么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喜欢。

但萧远山插手了。

他那时候太懦弱，或者说，太习惯被安排了。父亲说不合适，他就觉得也许真的不合适。他松了手，她也没有挽留。两个人就这么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像两条在岔路口分开的河流，再也没有交汇过。

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之一。

但和顾怀笙不一样。

对林初静的遗憾，是对“如果当初勇敢一点”的想象。而对顾怀笙的遗憾，是对“我本可以做得更好”的痛悔。

前者是假设，后者是实锤。

“你说得对。”萧凌风说。

林初静抬起头，有些意外。

“朱自清写《匆匆》的时候，确实还没到‘悔恨’的程度。”他说，“是后来的读者和老师们，把自己的人生阅历加进去了。”

林初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春风拂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嗯。”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

萧凌风没有再说什么，拎着书包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