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就是——”我放下花铲,“你自己想。”
她皱了皱眉,以为我在考验她。其实不是。是我自己不知道答案。我的嘴比脑子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把话说完了。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让我后背发凉。因为那些话不是陈文丽能说出来的,不是种花能种出来的,不是看书能看来的。
“我想想。”苏晴说。
她把爱马仕袋子放在工作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第一页开始写。她写了很久,我没有打扰她,给洛阳红浇了水,擦了叶子,搬到展示架上最显眼的位置。新盆比旧盆大了一圈,深紫色的盆身上刻着牡丹花纹,是她该有的样子。
苏晴写了大概二十分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陈老板,我想明白了。我缺的不是钱,不是人,不是资源。我缺的是让公司离开了我还能转的机制。”她的眼睛亮了,和进门时判若两人,“我需要搭架子,不是找人。”
“嗯。”
“您刚才说的那句话——‘制度在,根就在’——我想用它当我们公司的文化墙标语。”
“那是你花的钱,你自己决定。”
“您不要版权费?”
“那是一句种花的话,没有版权。”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有细纹,鼻翼有笑纹,整个人的气场从“沉船”变成了“扬帆”。“陈老板,谢谢您。”她拿起爱马仕袋子走了一步又回头,“对了,这个给您。”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马车的logo。爱马仕。
“不要。”
“不是礼物,是咨询费。”她把盒子放在工作台上,“您给我上了二十分钟的课,我给您付学费。天经地义。”
“我说了不要。”
“您上次跟周永昌说不要钱,要了五十公斤土。您要不要也跟我换点东西?”她看着我,“您要什么?只要我有。”
我要什么?我想了想。
“你们公司是做什么内容的?”
“M,做文化类短视频。历史、文物、非遗这些方向。”
“你们的团队里,有没有人去过龙门石窟?”
“有。我们去年做过一期龙门石窟的专题,拍了三天。”
“把那期视频的素材给我一份。未剪辑的,原始素材。”
她愣了一下。“您要那个干什么?”
“种花。”我说。
她没有再问。她用手机发了一条微信,过了几分钟,她的助理发来一个网盘链接。“一百多个G,您慢慢看。里面有龙门石窟的航拍、万佛沟的特写、还有卢舍那大佛的各个角度。”
“谢谢。”
“是我该谢谢您。”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盆洛阳红,“陈老板,那盆花叫什么?”
“洛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