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丽?”
“你认识我?”
“听过。”她把手伸到烘干机下面,风呼呼地响,“周海波的事,圈子里都传遍了。一个花艺师,三句话让一个地产副总翻了盘。”
“运气好。”
“我不信运气。”她转过身看着我,“我叫沈曼,做文化投资的。我手里有一个项目,需要你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懂花,懂人,还懂怎么用花去管理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让我想起一种花——罂粟。好看,危险,碰了会上瘾。
“我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你想想,下周给我电话。”
她走了。栀子花的香味还没散去。我低头看那张名片——沈曼,曼殊文化投资集团,副总裁。名片是磨砂材质的,摸起来很贵。但我注意到的不是这个,是“曼殊”两个字。曼殊是佛教用语,文殊菩萨的音译简称。武则天信佛,甚至自称是“弥勒佛下生”。是巧合吗?
我把名片揣进兜里,走出洗手间。伍馨柳正在门口等我,表情有点紧张。
“刚才那个女的跟你说了什么?”
“她叫沈曼,你知道吗?”
伍馨柳的脸色变了。“她在圈子里名声不好——专门收购那些快倒闭的文化公司,拆了卖,卖了拆,有人说她后面有人。你小心点。”
“我什么人都不见。”我说,“我就是个开花店的。”
“你是个开花店的。”伍馨柳看着我,表情很复杂,“但你也是个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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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宴会厅的时候,音乐已经换成了慢四。周总还在等我,沈曼的名片在我的口袋里发烫。我端着果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长安里这个商圈,开在珠江新城最贵的地段。楼下是奢侈品牌店,楼上是高级写字楼,顶层是这种只对VIP开放的宴会厅。每个人都在往上爬,爬到顶了才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更大的欲望。
我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风的声音。珠江的风吹过高楼时会发出一种呜咽,像一个女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如果那个声音真的在说人话,我想它会说的是——“朕累了。”
但这不是声音的问题,是我脑子的问题。从昨晚开始,“朕”这个字就一直在我脑海里出现。朕,皇帝的自称。只有一个人用过。一个女人。一个开创了前所未有局面的人。
“文丽,回去了。”伍馨柳走过来,“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在这个城市待了十年了,没人动我。”我看着她,“倒是你,小心开车。”
她笑了,伸手帮我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文丽,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不像一个开花店的。”
“像什么?”
“像一个……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她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深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这样的话,然后转身就走。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果断。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从32降到负1。门开了。负一层几乎全黑,只有走廊尽头的消防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一念花舍的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但我能看到那盆洛阳红的位置——它在黑暗中红得像一团火。我不敢去看它,怕看到花瓣上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比如血,比如人脸,比如一段我还没有准备好的记忆。
我转身走了。身后是黑暗,前面也是黑暗。只有电梯按钮上的“1”亮着光。
门关上之前,我听到负一层的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是一个女人在轻笑。很短,很轻,像是只笑给自己听的。我猛地按“关门”键,电梯缓缓上升。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那是空调的声音,或者水泵的声音,或者我自己脑补的声音。但这个解释,连我自己都不信。因为那个笑声,我听过。在梦里,在我还看不清自己脸的那个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