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眼夺目的光芒。就在那黑色光丝接触到锁链的瞬间,那根由世界法则构筑、坚不可摧的能量锁链,就像被滴上了浓酸的冰块,无声无息地开始消融、分解,最终化为最原始的以太粒子,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侞尔尤德的龙瞳猛地一缩,祂能清晰地感觉到,束缚了自己不知多少万年的枷锁,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消失了。那份举重若轻,那份对法则的绝对支配力,让祂对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凯丽丝“,有了全新的认知。她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单纯的虹光剑圣。
墨没有停歇,她的身影在地底洞窟中不断闪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根法则锁链的无声湮灭。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束缚着侞尔尤德庞大身躯的所有枷锁,便被尽数解除。
随着最后一根锁链的消失,侞尔尤德那被禁锢了万古的身躯,终于恢复了有限的自由。祂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前爪,那生疏而僵硬的动作,带起了一阵熔岩的波澜。
做完这一切,墨重新回到了侞尔尤德的面前,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些许。连续动用“湮没“的权能,对现在的她来说,依旧是不小的负担。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根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法则之钉上。它如同冰山的主体,贯穿了侞尔尤德的心脏,另一端深深地扎根在地脉之中,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星球的力量来维持自身的运转。
这才是真正的麻烦所在。
挣脱了外围的枷锁,侞尔尤德那庞大的身躯在熔岩湖中微微调整着姿态,万古的禁锢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迟钝而生涩。重获自由的喜悦尚未涌上心头,便被心脏处那根法则之钉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剧痛所取代。
那根冰蓝色的巨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感知到束缚被解除后,开始更加疯狂地抽取着地脉的寒气,试图将被解放的囚徒重新镇压。
“吼——!“
侞尔尤德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新生的龙鳞在极致的寒气下再次蒙上了一层冰霜,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伤口又有崩裂的迹象。
墨悬浮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拔除这根与星球地脉相连的法则之钉,不能再用单纯的“湮没“。那无异于直接斩断这个星球的一条主动脉,所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让整个冰岛沉入海底,甚至波及全球的板块运动。
她需要一个更精巧、更温柔,却也更需要技巧的方式。
墨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围灼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的精神完全沉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去沟通那份已经许久未曾动用的核心力量。
“魔剑…降临……。“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在地底洞窟中引发了法则层面的剧烈共鸣。虚空之中,点点金色的光粒子开始汇聚,它们并非来自这个世界,而是跨越了无尽的维度,从“世界“的本源中被直接召唤而来。
一柄华丽而古朴的骑士长剑,开始在墨的面前缓缓凝聚成型。
剑柄由不知名的白色金属打造,上面缠绕着金色的藤蔓纹路;剑格如同展开的羽翼,中央镶嵌着一颗翠绿色的、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宝石;剑身修长而笔直,其上流淌着肉眼可见的、如同星河般的符文光带。
这并非实体,而是“魔剑降临“这一技艺的最高体现——以意志为骨,以法则为肉,直接构筑出的概念武装。
这柄剑,就是凯丽丝对“斩断“与“守护“两种对立概念的终极理解。
当长剑完全成型的瞬间,墨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一边燃烧着创造的翠绿火焰,另一边则沉淀着湮没的幽深黑暗。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柄概念之剑的剑柄。
剑入手,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充斥了她的全身。
她不再是那个在小镇花店打工的普通女孩,也不再是那个需要米洛丝照顾的妹妹,在这一刻,她变回了那个曾让整个卡洛雷拉世界为之颤抖的“传说“。
“就此…斩断…“
墨低语着,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出现在那根巨大的冰蓝色法则之钉的正上方。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剑,以一个朴实无华的下劈姿势,朝向法则之钉与侞尔尤德心脏连接的最核心处,斩下。
这一剑,没有附带任何毁天灭地的能量。剑锋之上,只有纯粹的、被推演到极致的“概念“。它斩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连接“本身。
它要斩断的,是法则之钉与侞尔尤德龙魂之间的因果联系,是这根钉子与这个世界地脉之间的能量供给。
剑锋落下,无声无息。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甚至连一丝光芒都没有泄露。
但是,侞尔尤德那庞大的身躯却猛地一颤,祂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折磨了自己无数年的、贯穿心脏的剧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仿佛那从来就不是一根钉子,而只是一个存在于自己感知中的幻觉,如今被一剑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