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熔岩湖的空气灼热而压抑,奔腾的岩浆发出沉闷的低吼,每一次翻涌都让周围的光线明暗不定。
墨悬浮在半空中,白色羽绒服在这地狱般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因为高温而卷曲。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侞尔尤德那庞大而伤痕累累的身躯,最终落在那根贯穿了祂心脏的、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冰蓝色法则之钉上。
那并非实体,而是这个世界为了维持自身稳定,由法则具现化出的排异现象。它抽取着冰原的寒气与地脉的能量,形成了一个冰与火的永恒循环,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被钉住的灵魂。
侞尔尤德那巨大的龙首艰难地动了动,浑浊的金色龙瞳中倒映着墨娇小的身影,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与依赖。
墨看着她这副惨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与怒意。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熔岩的轰鸣,直接传入侞尔尤德的意识深处。
“原来是这样…你以龙形本体来到这个世界,自然会被时空乱流所伤,也直接导致了法则之钉会轻易的把你钉住。“
墨分析着眼前的情况。古龙的本体太过强大,在穿越世界壁垒时,就像一艘巨大的战舰试图挤过一条狭窄的溪流,必然会受到时空乱流的重创,导致力量大幅衰减。
也正因如此,当祂坠入这个世界时,才会如此轻易地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压制。
“不过倒也算不上什么麻烦,对现在的我来说。“
墨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对曾经身为“世界“的她而言,星球级别的法则之钉,虽然棘手,但还远未到无法处理的地步。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那巨大的龙首缓缓飞去,最终停在了侞尔尤德的眼前。相比于那山峦般的头颅,墨的身影渺小得如同尘埃。
她缓缓地伸出手,那只白皙的手掌上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也没有凝聚任何毁天灭地的能量,只是就那样平静地、温柔地伸向了侞尔尤德满是伤痕的脸颊。
侞尔尤德感受着那股越来越近的、熟悉而又温暖的气息,巨大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瞬。
无尽岁月的囚禁与折磨,让她对任何接触都充满了恐惧,但眼前这个人是凯丽丝,是她记忆中那个永远散发着光与希望的虹光剑圣。
这份源自灵魂深处的信任,最终压倒了恐惧。祂没有躲闪,只是任由那只小小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自己冰冷粗糙的龙鳞之上。
当墨的手掌触碰到龙鳞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芒从掌心绽放,如同最温润的泉水,迅速蔓延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被法则寒气侵蚀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生的、带着健康光泽的红色龙鳞重新覆盖了伤痕。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呜……“
侞尔尤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这并非痛苦,而是久旱逢甘霖般的舒畅与委屈。祂那巨大的龙瞳中,积蓄了万古的浑浊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滚落下来,在炙热的空气中瞬间蒸发为灼热的水汽。
“别怕,我来了。“
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她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而不是一头足以焚毁大陆的古龙。
她的指尖划过那些新生的鳞片,将那股属于“世界“的、中正平和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侞尔尤德的体内,帮助祂修复着那早已千疮百孔的龙魂。
“我们需要尽快。“
她口中的“尽快“,有两层含义
。一是要尽快将侞尔尤德从这无尽的折磨中解救出来;二是要尽快处理掉这根法则之钉,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能量信标,虽然现在因为侞尔尤德的虚弱而相对稳定,但一旦拔除的过程出现意外,能量的剧烈波动很可能会引来这个世界本土神明。
侞尔尤德的龙瞳中闪过一丝了然,祂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表示了全然的信任与配合。祂将自己的全部防御放下,任由凯丽丝的能量在自己体内流转,修复着那些被寒气侵蚀的经脉。
她没有立刻去处理那根最核心的法则之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捆绑着侞尔尤德四肢与龙翼的、相对细小的冰蓝色能量锁链。
这些锁链同样是法则的具现化,是法则之钉的延伸,它们封锁了侞尔尤德的力量,让她无法挣脱。
墨的身影在空中一个闪烁,瞬间出现在捆绑着侞尔尤德右前爪的一根锁链旁。她伸出食指,指尖上萦绕着一缕极细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黑色光丝。
那并非黑暗或死亡的力量,而是最纯粹的“湮没“,是“创造“的对立面,是她曾经身为世界意志时所掌握的、足以抹平一切法则的权能。
虽然如今的她早已失去了大部分权能,但对法则的理解与运用,依旧铭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那根冰蓝色的锁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