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之下,那股狂暴的精神波动彻底凝固了。
侞尔尤德感受着那股熟悉到灵魂深处、充满了生命与自然之力的气息,感受着那些只盛开在故乡世界树下的花朵,祂那被无尽痛苦和猜疑所包裹的意识,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这……这是……凯斯的力量……“祂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是……世界树的气息……汝……汝究竟……是谁……“
墨缓缓睁开眼,看着周围环绕着自己的、虚幻而美丽的星辰花海。
“我的名字是凯丽丝。“她轻声说道,“凯丽丝·阿克莱蒙斯。“
冰层之下,那股古老而强大的意识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死寂。
万古的痛苦、愤怒、警惕,在这一刻,都被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几乎已经遗忘的名字所取代。那不是单纯的震撼,而是一种跨越了世界生灭、时间洪流的、对遥远过去的追忆。
许久,那个沙哑而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其中所有的尖刺和防备都已消失,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一丝颤抖。
“虹光剑圣…凯丽丝…?“
这个称呼,并非“墨“,也非“薇尔“,而是凯丽丝在卡洛雷拉世界最初、也是最光明时期的称号。
那是她作为世界树的守护者,与维卡洛斯、米洛丝、凯斯一同,以希望与守护之名挥剑的时代。
这个称号,早已随着艾普西隆的铁蹄与“魔剑士“薇尔的血腥传说而被世人遗忘,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下。
听见这个几乎快要被自己都遗忘的称呼,墨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她仿佛看见了那个被世界树复活的黑发少女,在世界树下,与精灵龙嬉笑打闹,与银发的挚友并肩作战的遥远过往。
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得的怀念与释然。
“居然还能听见这个称呼,我还以为所有人都会是以‘魔剑士薇尔’来称呼我。“
墨的话语,无疑是对自己身份的最终确认。薇尔的残酷,凯丽丝的荣光,都只是她一体两面的过往。
确认了这一点,冰层下的意识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伪装的平静。一股无法抑制的、混杂着痛苦、悲伤、委屈与终于找到依靠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吾……吾在……巴达本加……地脉最深处……被……被这个世界的‘法则之钉’贯穿……好疼……凯丽丝……好疼……“
祂的声音不再是威严的古龙,而像一个迷路了无数年,终于见到家人的孩子,毫无保留地哭诉着自己的痛苦。
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法则之钉,那是星球为了镇压或排除异物而产生的、最根源的自我防御机制。
侞尔尤德的火系本源与这个世界冰冷的法则产生了剧烈的冲突,结果就是被这个世界视为“癌细胞“,用最残酷的方式,钉死在了地脉深处,在冰与火的永恒煎熬中,缓慢地消磨着她的存在。
“我马上来到你的身边。“
墨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丝毫犹豫。她不再需要寻找,不再需要试探。在确认同胞受难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与观察都失去了意义。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祂从这无尽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话音未落,墨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她没有使用空间移动,而是以一种超乎物理常识的速度,直接融入了脚下的冰川。
坚硬的万年玄冰在她面前,如同温顺的流水般自动分开,为她让出一条直通地底的通道。
下坠,无尽的下坠。
周围的温度在急剧升高,从彻骨的严寒到足以熔化钢铁的酷热,只在弹指之间。
黑暗的地底世界中,奔腾的熔岩河流如同巨龙的血脉,发出暗红色的光芒。而在整个熔岩湖的中央,一个庞大的、令人心悸的景象出现在墨的眼前。
一头体型堪比山脉的、巨大的红色巨龙,被无数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散发着冰蓝色寒气的巨大锁链牢牢捆绑。
其中最粗壮的一根锁链,如同一根通天彻地的巨钉,从冰原的顶部贯穿而下,精准地钉在了巨龙的逆鳞之处,彻底锁死了祂的心脏与龙魂。
巨龙的鳞片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无光,许多地方甚至已经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曾经燃烧着生命之火的金色龙瞳,此刻也只剩下浑浊与痛苦。
这就是侞尔尤德,红龙,生命之火。如今却被囚禁在这冰与火的地狱中,苟延残喘。
看到墨的身影出现在熔岩湖的上空,侞尔尤德那巨大的头颅艰难地抬起,浑浊的龙瞳中,终于映出了那个陌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