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进门,便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那琴声并非一直未停,而是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与悲凉,却又蕴含着蓬勃欲发的力量。
沈远山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炭火并不旺,甚至有些清冷。但那个坐在琴前的少女,却仿佛自带光芒。
她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指尖在琴弦上飞舞,快得只剩残影。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沈令仪按住琴弦,缓缓抬起头。
看到门口站着的父亲、继母和嫡兄,她并没有像前世那样惊慌失措地起身行礼,而是依旧端坐着,神色淡然,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父亲。”她轻声唤道,声音平静无波。
沈远山看着这个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儿,竟感到一阵莫名的陌生。刚才那琴声中的杀伐决断,绝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柔弱少女能弹出来的。
“令仪,你……”沈远山刚开口,却见沈令仪突然身子一歪,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咳咳咳……”
绿珠连忙冲上去扶住她:“姑娘!您怎么又弹上了!大夫说您心脉受损,受不得刺激的!”
沈令仪靠在绿珠怀里,虚弱地摆摆手,再抬头看向沈远山时,眼中已蓄满了泪水,那是极度恐惧后的余韵:“父亲恕罪,女儿方才……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沈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女儿心中惶恐,只能借琴声宣泄……没想到惊扰了父亲。”
沈远山心头一跳。满门抄斩?这丫头在胡说什么?
王氏在一旁嗤笑一声:“令仪,你这梦做得也太荒唐了。咱们沈家世代忠良,皇上器重,怎么可能满门抄斩?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尽说些胡话。”
沈令仪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声音颤抖:“或许……真是女儿病糊涂了吧。只是那梦境太过真实,女儿怕……怕这琴音会招来不祥。”
“胡闹!”沈远山虽然斥责,但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毛。他看着沈令仪那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心中的盘算不由得动摇了。
这样的身子,这样的疯癫劲儿,若是带去靖王府,别说抚琴解闷,怕是会冲撞了贵人。
“罢了。”沈远山挥了挥袖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既然病成这样,就好好在院子里待着,别出来丢人现眼。靖王府那边,我自会去回绝。”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沈令仪,转身离去。
王氏冷哼一声,也带着人走了。
直到院子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令仪才慢慢直起腰。
她脸上的病容与恐惧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姑娘……”绿珠有些害怕地看着她,“您刚才……”
“绿珠,”沈令仪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沈远山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记住,从今日起,我的病,只会越来越重。至于这琴……”
她手指轻轻抚过琴弦,指尖渗出一丝血迹。
“这琴,往后只弹给死人听。”
第一步,避开靖王的视线,只是开始。
既然回来了,那笔笔血债,她都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萧祁,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权,你们准备好了吗?
风雪更急了,掩盖了听雪轩内的所有秘密,也掩盖了即将席卷整个大梁王朝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