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她可以控制。
但阿七出现在拐角处。他没有口罩——在沈砚面前以外,他通常会摘下来。他的脸比预想的更普通——不凶狠,只是疲惫。眼袋很深,像长期缺觉的人。
"给你一个东西。"他说。声音沙哑低沉。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塞到陆不辞手里。
"这是什么?"
"沈砚刚才没说真话。"阿七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看着远处,看着那些叉车在托举灰色的集装箱。"姜晴不是随便死的。不是被一个普通的商品杀了。沈砚对你说的版本——姜晴过度共情导致心脏停跳——那是公关稿。"
陆不辞攥紧了U盘。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那个提取姜晴最后一段恐惧的人。她死之前二十分钟,我收到了沈砚的指令——让我给她播放一段高频恐惧样本。不是她的。是他亲手选的。他知道姜晴有某种基础的心脏结构异常——她入职体检报告里的隐藏项。他让我专门挑了一段与她的异常结构会产生共振的频率。"
阿七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平的下面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羞耻。一个帮凶在多年后第一次承认自己是帮凶。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阿七终于转过来看她。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不是刚喝了酒——是长期失眠的那种。红血丝从眼白的边缘蔓延到虹膜周围,像一张蛛网。
"因为我有一次没有关掉头环记录。"他说。"十年前,我妻子被带到农场。他们要我亲自操作提取——不然就销毁她的档案,让她连最后一份记录都没有。我做了。提取前我关掉了头环——所有人以为我关掉了。但那次我没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照片——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抱着一只橘猫,在三月的花树下笑得像城市里所有普通的妻子一样。照片边缘染了一点油渍——应该是一直放在钱包里,反复摸反复看。
"我把她的最后一份样本存在这个U盘里。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个质检判定——证明这份样本的采集不是自愿的。证明她是被胁迫、被威胁、被——"
他停住了。不是因为说不下去,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
物流园的广播响了。一首过时的港台老歌,下午四点的工厂广播,给工人提神用的。
阿七把口罩重新戴上。转身走了。脚步声淹没在叉车的轰鸣里。
陆不辞看着手里的U盘。冰凉的。指甲盖大小。像一枚——不,它就是一枚晶片的复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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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U盘带回住处。插进电脑。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林舒。终末情绪。未提取。】
她点开。没有戴头环——她不敢。她只是看文件附带的采集记录日志。
采集对象:林舒,女,31岁。采集指令下达人:沈砚。操作员:阿七。备注:操作员在提取过程中关闭了头环记录4次,每次时长约15-30秒。提取中断原因不明。——这4次中断,是阿七在哭。
日志最后一页。阿七的手写备注(后来被系统删除,但他在删除前留了这份副本):"她最后的感觉是放心。不是对我放心——是对猫放心。我问她有什么想留的,她说把猫给楼下陈阿姨,它只吃妙鲜包,别的牌子不碰。她没有提到我。"
陆不辞关掉电脑。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被水渍浸出的一片痕迹,像一个不明国家的地图。她脑子里想的不是阿七的妻子,不是姜晴,不是老周的眼镜被人打歪了。她脑子里想的是——三年前简默看着姜晴的死亡报告,看到"事故"两个字的时候,手有没有抖。简默的手会不会抖。简默除了在质检时用手指护住头环之外,还有什么是"习惯性保护动作"。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她对简默的了解还只是表面。而她这种想要去了解的冲动——不是任务需要,不是数据分析——就是想知道。她就是想多知道一点。多知道一点能把简默从"目标人物"变成"一个人"的细节。
左耳钉记录到此刻的情绪:【未分类。强度:710。初步判定: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