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造假。"
这一次沈砚的表情真的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可以被描述为"被取悦"的东西。像一个收藏家听说自己的藏品有了新的瑕疵——这道瑕疵可能让藏品贬值,也可能让它独一无二。
"简默教你造假。"他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笑了——很轻的笑,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这个女人的想法永远在你前面一步。她在教你用假情绪骗过我的采集器。"
陆不辞没有接话。她不需要接——沈砚已经得出了他想要的结论。而这个结论恰恰是她和简默想让他得出的。
"所以你现在——"沈砚说。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仔细地审视着陆不辞。"——你现在对我说的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陆不辞说。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他再次笑了——这次是真的笑。陆不辞在他的领域里玩了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把戏:用真话当假话,让听的人产生怀疑但无法确认。她是他的学生。他教过她这个。现在她用在了他身上。
"很好。"他说。"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你的数据报告。我要给你看一个人。"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屏幕。铁门被打开,阿七走进来。他手里牵着一条——不是绳子。是一条手臂。一个人的手臂。那个人被带进来的时候,陆不辞认出了他。
老周。质检中心的主任。
她的血液在那一秒凝固了。
老周被推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衬衫领子被扯开了一颗扣子。但他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平静的"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他看到陆不辞的时候甚至还点了一下头。像在说:没事。
"周主任是自愿来的。"沈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个会议推迟的理由。"我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附件是他女儿的放学路线图。他看了之后决定配合。很明智。"
陆不辞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很疼。疼的地方刚好是自我监控的锚点。她用这疼痛提醒自己:呼吸。稳。这不是一次真正的绑架——沈砚要的不是老周,是她的反应。
"你要什么?"她问。声音稳得可怕。连她自己都意外。
"我要你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完成晶片的获取和上传。如果做不到——"沈砚看了老周一眼。"——我不喜欢浪费资源。老周是一个很好的资源。值得更好的待遇。"
"晶片在简默手上。只有她的情绪能打开。"
"那你就让她自愿地把晶片交出来。"
"简默不会给任何人。"
"任何人。"沈砚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任何人。你是她留了四个半月的人。你是她愿意冒着被监控的风险教造假的人。你是她在检测到你是卧底后说下一个可能没有你好认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陆不辞的胸口。沈砚不是在告诉她怎么完成任务——他是在告诉她: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的每一次动摇,每一次噪点,每一次无法分类的情绪——我都有数据。我甚至比你自己还清楚你在产生什么。
"你还有一个选择。"沈砚说。身体微微前倾。"你可以告诉我晶片打不开。你可以告诉我简默不会给任何人——然后我会用老周验证另一种方案:拿她身边的人交换。"
陆不辞没有说话。她的脑子里在高速运算——不能不给,不能真给。造假。但造假来不及了。简默教的技术需要几周练习,她现在做不到在沈砚的眼皮底下完全掌控自己的反应。
"我给你三天。"沈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他的目光在桌角那个相框背面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他伸出手,把相框轻轻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整个过程很自然,像是一个做了很多次的动作。"老周在此期间会住在我们这里。你不用担心——阿七会照顾他。阿七很擅长照顾人。"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阿七的口罩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下颚肌肉紧绷又松开。一个极其细微的、想说什么然后咽回去的动作。
陆不辞捕捉到了那个动作,但来不及想了。沈砚摆了摆手,示意会面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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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光已经转成了下午的暗金色。物流园的叉车在远处装卸货物,机械噪声填满了每一寸空气。她走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下来。腿忽然有点软。她靠在墙上深呼吸了三次,每次吸气时默念一个词——简默教的锚定技巧。第一次:稳。第二次:在。第三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