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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兵锋（第2页）

“但你拿不到。因为那名录，只有我一人记得。我若死了，那名录便永远消失。你的主子想凭这个扳倒谢首辅？做梦。”

周振脸色一变。

孟瓷却不等他反应，继续道，语速快而清晰：

“周佥事今夜冒险前来，无非是赌——赌我沈家是软柿子，赌那名录真的存在，赌你能立下大功。可若赌输了呢？”

她目光扫过周围兵士。

“你无圣旨，无刑部驾帖，仅凭一纸来源不明的‘密报’，便深夜调兵，强闯民宅，诬陷良民，更是企图对朝廷命官及其家眷动用私刑。此事若闹大，你猜，你背后的主子是会保你，还是——弃了你？”

周振眼皮一跳，强作镇定：“哼，死到临头，还想妖言惑众？拿下！”

兵士上前。

孟瓷却猛地提声：“韩峥韩大人！戏看够了，该出来了吧！”

话音落，庭院东侧厢房的屋脊上，忽然立起一道黑影。

那人一身黑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手中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昏黄，却清清楚楚照见他腰间悬挂的——巡抚衙门巡按御史的令牌。

“本官韩峥。”黑影开口，声音穿透雨幕，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周振，你身为江宁卫指挥佥事，无令擅调兵马，私闯民宅，诬害朝廷命官家眷，该当何罪？！”

周振骇然变色：“韩、韩大人？！您怎会……”

“本官奉巡抚衙门之命，暗中查访江南吏治军务，已在此潜伏两日。”韩峥声音冰冷，“你今夜所作所为，本官尽收眼底。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他抬手，一道烟花尖啸着射入夜空，在暴雨中炸开一朵猩红的信号。

远处，马蹄声、脚步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是韩峥带来的巡抚标营亲兵，以及得到信号赶来的江宁府衙捕快！

周振脸色惨白如纸，连退数步。

他中计了！

孟瓷早就料到他会来，早就请动了韩峥暗中布防！今夜这局，根本不是他瓮中捉鳖，而是请君入瓮！

“周佥事，现在收手，或许还能留条活路。”孟瓷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若执意顽抗，便是抗旨谋逆，诛九族的大罪。你，想清楚。”

周振浑身发抖，看着院外越来越近的火把长龙，看着屋脊上韩峥冰冷的目光，看着孟瓷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静潭。

终于，他腿一软，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撤……撤兵……”

兵士们面面相觑，慌忙收刀，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

韩峥从屋脊飘然而下，对孟瓷微微颔首，随即冷眼看向瘫软在地的周振：“带走！”

标营亲兵上前，锁了周振，拖出大门。

一场生死危机，竟在几句话间，烟消云散。

沈家众人恍如隔世，呆立雨中。

沈青山看着孟瓷，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更深沉的复杂。这个妹妹，究竟还有多少后手，多少谋算？

孟瓷却无暇他顾。她抬头，看向庭院角落的阴影。

“世子，既来了，何不现身？”

阴影中，谢允之缓步走出。他未撑伞，月白长衫已湿透，贴在身上，却丝毫不显狼狈，反有种惊心动魄的落拓之美。

他走到孟瓷面前，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眼中闪过激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疼惜。

“三日期满，我来履约。”他声音很低，只她二人能听见，“但此地不宜久留。随我来。”

二

城西，废弃的城隍庙。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斑驳，唯有一角被简单清扫过，摆着一张破旧供桌，两把椅子。谢允之点燃桌上油灯，昏黄的光晕开，勉强驱散了些庙中的阴冷与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