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别开脸:“我知你心里有计较,比青河、比我都强。但瓷儿,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你越是强,越是显眼,便越多人想把你摁下去。苏家……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孟瓷轻声道。
“知道就多小心。”王氏舀了碗粥,递给她,“趁热喝。诗会的事,有青河青山,你……别太往前冲。”
孟瓷双手接过碗,粥温热,暖着微凉的掌心。
“谢母亲。”
从厨房出来,月已中天。孟瓷端着粥,没有回西厢,而是去了书房。她点亮灯,翻开那本薄册,在“苏婉如”的名下,又添几行小字:
“九月廿八,姜老山应允赴会。茶源暂缓。”
“九月廿九,谢允之递帖。疑与瓷片有关,待察。”
“九月三十,王氏态度转缓。家宅暂稳。”
她搁下笔,从怀中取出那枚瓷片,在灯下端详。
瓷片温润,雨过天青的色泽在光下流转,边缘那点残缺,像一道沉默的伤口。
生母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气息微弱:“瓷儿……若有一天,走投无路……去京城……找谢……”
话未说完,手已垂落。
谢什么?谢谁?她不知。
但此刻,一个姓谢的人,主动出现在了江宁。
是机缘,还是陷阱?
孟瓷将瓷片紧紧攥在掌心,棱角硌得生疼。
窗外,秋风掠过屋檐,檐铃轻响,叮叮咚咚,散在深沉的夜色里。
十月初五,秋茶诗会,只剩四日。
而江宁城的另一处深宅里,苏婉如正对镜梳妆。
铜镜映出她姣好的容颜,和眼中冰冷的笑意。
“沈家倒有些本事,竟说动了姜老山那老顽固。”她拿起一支金簪,慢慢插入发髻,“可惜啊,茶再好,若品茶的人出了事,这诗会……还办得成么?”
身后,春杏低声道:“小姐,都安排好了。诗会那日,会有人‘突发急症’,搅了场子。用的药无色无味,事后也查不出。”
“不够。”苏婉如转身,指尖划过妆台上那封密信——是她未来公公,吏部侍郎周延礼的信。信中只一行字:“谢允之在江宁,勿妄动,观其行。”
谢允之……
苏婉如红唇勾起:“这位谢世子来得正好。他不是爱凑热闹么?那便让他,看一场热闹。”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苏家花园里秋菊正盛,金黄灿烂。
“沈家想靠一场诗会翻身?”她轻声,像自语,又像诅咒,“我偏要他们,跌得更惨。”
“孟瓷,你以为出了苏家,就有活路了?”
镜中,她的笑容,艳若桃李,冷如霜雪。
“我会让你知道,离开苏家,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夜深,人未静。
江宁城的棋盘上,黑子与白子,都已落定。
只等,那只执棋的手,掀起惊涛。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