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声此起彼伏,但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
"这边。"阿檗拉着陆九闲拐进一条小巷子,"正街太乱了,先找个地方落脚。"
陆九闲跟着她走,没怎么说话。
巷子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走过。墙壁上长着青苔,踩下去有点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
"这里的散修真多。"陆九闲忽然说。
"多。"阿檗说,"清河坊是附近最大的坊市,散修能来的都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阿檗笑了一下,"因为别的地方更差。在这里好歹能喘口气,虽然也没什么用。"
陆九闲没说话。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老散修跪在地上磕头的场景。
"前面就是客栈。"阿檗指了指巷子尽头,"最便宜的那种,凑合一晚。"
巷子尽头是一间破旧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顺风客栈"四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像是随便拿炭棍写的。
院子里铺着稻草,角落里堆着几张破草席。墙角的砖缝里长着几根杂草,在暮色里蔫头耷脑的。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阿檗,脸上堆起了笑。
"哟,阿檗姑娘!又来啦!"
"钟叔。"阿檗拱了拱手,"生意还好?"
"凑合凑合。"钟叔的目光在陆九闲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到她脖子上,"这位是……"
"我朋友。"阿檗说。
钟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陆九闲脖子上的玉佩上停了一瞬,忽然顿住了。
"这玉佩……"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陆九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佩,又抬头看着钟叔:"怎么了?"
钟叔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有点僵。
"没什么,没什么。"他搓了搓手,"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
"二十年前……"钟叔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二十年前我见过类似的。也是这样的青玉,也是这样的纹路……"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摇了摇头。
"老了,记不清了。"
陆九闲看着他,没说话。
阿檗在旁边催:"钟叔,房间还有吗?"
"有,有。"钟叔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恢复了正常,但眼神还有些恍惚,"两个人,一共五十文。"
阿檗从怀里摸出一小串铜钱,数了数,递过去。
"给你。"
钟叔接过铜钱,往怀里一揣,脸上的笑更深了。
"行行行,里头请,里头请。"
他侧身让开路,让两人往里走。
陆九闲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又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