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西极陨神渊的肃杀死寂、漫天血色截然不同,这里日光和煦,暖风拂面,街巷整洁,人声烟火寻常,岁岁安稳平和。
远离咒界纷争,远离神明博弈,远离生死厮杀,这里是最普通、最平凡的人间。
温瑾离开的这些日子,小镇一如既往,日出而鸣,日落而静,车马穿行,邻里往来,平淡无波。
唯独街角那间开了数年的便民小卖部,少了往日的安逸祥和。
往日里,这间小店是整条街巷最热闹、最温暖的地方。
不大的店面,收拾得干净整洁,货架上整齐摆放着零食、饮料、日用品,玻璃门窗一尘不染,门口摆着两张老旧的竹椅、一张四方木桌,是街坊邻里闲谈小坐的好去处。
胡楪守着这间小店,岁岁年年,安安静静,温温柔柔。
她性子温和沉静,待人宽厚随和,从不与人争执,待人处事温柔有度,整条街巷的邻里,无人不喜欢这个安静漂亮、懂事温和的姑娘。
平日里,邻里街坊常会过来买些零碎物件,闲来无事便坐在这里闲聊几句,孩童放学围在门口嬉笑打闹,烟火气十足,安稳又治愈。
自温瑾住进小店、陪着她守店度日之后,这里更是多了几分鲜活热闹。一个温柔沉静,一个清冷护短,两人相伴,守着一方小小天地,平淡度日,岁月安然。
可自从一月前,温瑾骤然离去,奔赴云顶山咒界,踏入层层生死棋局,这间小小的小卖部,便渐渐变了模样。
没有了温瑾坐镇守护,没有了那股无形的、震慑人心的清冷气场庇护,小店像是褪去了所有屏障,暴露在市井琐碎的恶意之中。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事。
有邻里无事生非,嚼舌根闲话,揣测温瑾的来历,造谣两人的关系,言语轻薄,无事生端。
有路人进店蹭凉蹭坐,白拿小件物品,仗着胡楪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执,肆意占便宜。
有调皮顽劣的孩童,肆意破坏门口摆设,乱扔杂物,涂鸦门窗,无人管束,肆无忌惮。
这些细碎的恶意,微小却磨人,日复一日,渐渐累积。
胡楪性子柔软,不喜纷争,待人向来宽容,凡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面对这些琐碎刁难,她从来都是默默承受,不辩解、不争执、不纠缠,只是默默收拾残局,守好自己的小店。
她始终相信,人心向善,市井温柔,退一步总能安稳平和。
可她的温柔宽容,从来不是软弱可欺。
世人最是浅薄,最是擅长得寸进尺。
你的退让,会被视作懦弱;你的宽容,会被视作可欺;你的沉默,会被视作任由拿捏。
短短一月时间,周遭的恶意层层叠加,愈演愈烈。
从最初的闲言碎语、小打小闹、顺手占便宜,渐渐变成刻意的针对、恶意的挑衅、聚众的刁难。
那些平日里看似和善亲近的邻里,那些寻常路过的市井闲人,渐渐褪去温和伪装,露出了贪婪、刻薄、蛮横的市井面目。
今日午后,这场隐忍已久的恶意,终于彻底爆发。
午后暖阳正好,微风不燥,本该是静谧安然的午后时光。
一阵杂乱喧闹的脚步声、叫嚣声、呵斥声,骤然打破了整条街巷的平静。
十余个身形彪悍、衣着邋遢、神色蛮横的壮年男人,簇拥着三两个搬弄是非的邻里妇人,浩浩荡荡围堵在了小卖部门口。
人群黑压压一片,层层围堵,将不大的小店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隔绝了所有通路,也隔绝了往日的烟火暖意。
喧闹嘈杂的叫嚣声,瞬间席卷整条街巷。
“就是这间店!就是这里!”
“听说开店的小姑娘来路不明,窝藏外人,不守规矩!”
“白白占着街角这么好的位置,不懂做人,不懂礼让,活该被收拾!”
“早就看这间店不顺眼了,今天干脆直接砸了,省得在这里碍眼!”
“对!砸了!让她知道规矩!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目中无人!”
粗鄙蛮横的嘶吼声、起哄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刺耳难听。
人声汹涌,恶意昭彰。
围观的街坊邻里越聚越多,层层叠叠站在后方,有人好奇观望,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唏嘘,却无一人上前劝阻,无一人出声调解。
人人都怕惹祸上身,人人都选择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