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人都清楚,温瑾从来不属于云顶山的规矩与桎梏。
他是游离在咒界规则之外的人,是从人间烟火里走出来的咒师,心中自有归处。
“温瑾,你……”赵京华微微迟疑,出声询问。
温瑾收回眺望天穹的目光,垂眸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土与血渍,动作清淡疏离,语气笃定:“我不回总部。”
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从来不爱云顶山森严冰冷的殿宇,不爱层层束缚的规矩教条,更不爱禁地清冷孤寂的调息修行。
云顶山给得了所有咒师梦寐以求的机缘与修为,却给不了他片刻心安。
他的归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冰冷肃穆的咒界总部。
“我回一趟镇上。”温瑾淡淡补充。
寥寥几字,带着人间最温柔的执念,破开了渊底漫天的杀伐戾气。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小卖部,有烟火暖意,有他唯一的俗世牵挂,有乱世棋局里唯一的一方净土。
血战厮杀,神明博弈,宿命拉扯,皆是冰冷刺骨。可人间烟火,胡楪安稳,是他在步步皆杀的绝境里,唯一留存的温柔念想。
苏离清冷的眸子微动,侧眸看向身旁一身狼狈、满身伤痕却依旧风骨凛然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默许。
他懂这份选择。
于温瑾而言,功名利禄、修为机缘、总部殊荣,皆可抛。
唯有那一方人间小肆,是乱世浮沉里,唯一的归栖。
“也好。”赵京华缓缓点头,没有强求,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三月休整期,无任务、无传唤、无约束,你自由安排即可。只需养好伤势,稳固战力,三月之后,总部再会。”
历经生死血战,所有的规矩与隔阂,都在六英殉命的悲壮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他早已不再猜忌、忌惮眼前这个身世神秘、能力逆天的少年,只剩满心的敬重与惋惜。
敬重他绝境死守、并肩弑神的赤诚,惋惜他身负秘辛、孤身独行的宿命。
三人短暂驻足休整,各自压□□内翻涌的伤痛,收拾好心情,分道而归。
两道身影朝着云顶山咒界总部的方向凌空掠去。
赵京华在前,步履虚浮,靠着残存的咒力勉强御空,身姿摇摇欲坠,每前行一步,都要承受经脉断裂的剧痛。苏离紧随其后,全程沉默守护,身形清冷,动作稳妥,默默护着重伤的队长,朝着那片高耸入云的仙山结界归去。
风中只留下两道孤寂萧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灰蒙天际。
陨神渊的荒原之上,最终只余下温瑾一人。
孤身立在满地残血荒骨之间,立在刚刚落幕的神明残局之中。
冷风掀起他破碎的衣摆,拂过他满身血痕,少年身姿挺拔孤绝,如遗世独立的孤松,于满目疮痍的绝境中,守着心底唯一的人间烟火。
片刻后,温瑾抬步,转身。
背离杀伐不休的咒界天地,背离冰冷森严的神明棋局,一步一步,走向俗世人间。
脚下步伐平稳从容,褪去了弑神的凛冽杀伐,眼底的寒霜渐渐消融,只剩一片清淡的平和。
他要回去。
回那间藏在小镇街角、烟火寻常的小卖部。
回去见胡楪。
离开一月有余,历经伪神之乱、堕神屠队、全员血战、同伴陨落,跨越万里陨神渊的生死厮杀,他唯一想奔赴的,从来都是那一方小小的、安稳的烟火之地。
他不知道,此刻的小镇街角,那间无人看管的小小小卖部,正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劫难。
人间风波,俗世是非,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力对决,没有毁天灭地的堕力厮杀,却依旧藏着市井的恶意、凡人的蛮横、突如其来的危机。
一场属于人间的骚乱,正在悄然上演。
一场初遇,一场救赎,一束名为安逸的光,即将闯入这场浮沉乱世。
第二节市井风乱,小肆围堵
江南小镇的风,永远温柔绵长,带着初春独有的温润暖意,吹散了远山寒意,抚平了街巷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