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被修好”了。
除了她。
她放下筷子,动作很轻,但足够让其他人都看向她。
“我吃好了。”她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很好吃,谢谢修。”
修看着她:“不再吃点?你都没吃多少。”
“饱了。”王铭慧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她看向玲,又看向修,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把这一刻、这个场景、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的样子,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那个……”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有点飘忽,但很清晰,“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玲愣了一下:“这就走?再坐会儿吧,等会儿我们一起……”
“不了。”王铭慧打断她,声音温柔但坚定,“你们慢慢吃。玲,谢谢你。修,也谢谢你。饭菜很好吃,房间很漂亮,今天……很高兴。”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是真的高兴,看到玲过得这么好,看到修这么平和,看到他们之间有这样温暖安稳的关系。她是真的感激,能有机会坐在这里,吃一顿正常的饭,感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但正是这种高兴和感激,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她不属于这里。
她的世界,是锁链,是暴力,是疯癫,是灰色地带的废墟和恶犬,是母亲十几年等待熬白的头发,是永远无法愈合的身心创伤。
那个世界,和眼前这个世界,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慧……”修也站了起来,眉头微皱,眼神里有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王铭慧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真的。就是突然想起有点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并不存在的“包”——在这个精神世界里,她什么都没带。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塌陷,变成一片冰冷的、空洞的虚无。
“我送你。”玲也站了起来。
“不用。”王铭慧在门口停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餐厅里的景象——温暖的阳光,丰盛的饭菜,朋友们关切的脸,还有茶几上那朵静静绽放的粉色玫瑰。
一切都那么完美。
完美得令人心碎。
“再见。”她轻声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温暖、光线和人气。
走廊里很安静,光线昏暗。王铭慧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几秒钟。
然后,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走廊尽头走去。
那里没有门,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但她知道,穿过那片光晕,她会回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光的虚空。回到那两扇门前——灰色的门,代表痛苦但真实的人间;红色的门,代表永恒虚无的地狱。
而在那之前,她会先经过一片无边的、寒冷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孤独。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轻,最终消失不见。
门内,餐厅里。
玲还站在桌边,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
修也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田浩和陈心怡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茶几上,那朵粉色的玫瑰,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绽放着。
温柔,而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