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铭慧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她终于“看见”了,看见了那个一直被她忽略的、躲在她们和修亲密关系阴影里的玲。看见了她的渴望,她的卑微,她的痛苦,和她那因长期压抑而扭曲变形的爱。她一直以为三个人的友谊是平衡的,却没想到自己无形中成了那个让天平倾斜的、沉重的砝码。
“玲……”她喃喃出声,眼泪无声滑落,“我没想到……对不起……”
随着她这句话,房间里那些定格的人物——玲妈、弟弟、弟弟的朋友,甚至包括修——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哗啦一下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生气。只有玲和王铭慧还站着,笼罩在一束昏黄的光里。
玲缓缓转过头,看向王铭慧。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和绝望。
“都是因为慧!”她轻声说,声音却像毒蛇吐信,“要是慧死了!修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王铭慧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玲看着她,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怪异的微笑:“玲……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受……”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这么难受!”玲脸上的平静瞬间破碎,被汹涌的恨意和痛苦取代,她猛地朝王铭慧冲来,双手狠狠掐住了王铭慧的脖子,“你死了就好了,你要是永远地消失就好了!”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王铭慧。玲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深深陷入她的皮肉。她徒劳地抓着玲的手腕,视线开始模糊。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她心里竟奇异般地升起一股解脱感。
“杀了我吧,对不起。”她看着玲近在咫尺的、扭曲的脸,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说,“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死了比活着好……”
也许死了,就再也不用面对山村的锁链,不用面对修的惨死,不用面对玲这沉重的、被她伤害的恨意。死了,就一了百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房门被砰地撞开!
那个“另一女人”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打掉了玲掐着王铭慧的手。
“你不准伤害她!”女人将王铭慧护在身后,怒视着玲。
几乎同时,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在门外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凄厉。王铭慧惊恐地看到,从玲的床底下,缓缓爬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婴儿玩具的头,但放大了数倍。皮肤是青白色的,布满深蓝色蛛网般的“血丝”,一双塑料眼睛空洞地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它“盯”着王铭慧,缓缓向她“爬”来。
玲看着那个可怖的玩具婴儿头,又看看被女人护着的、脖子上带着清晰指痕、不断咳嗽的王铭慧,脸上的疯狂和恨意慢慢被一种巨大的震惊和恐慌取代。
“你……你说的竟然是真的?!”玲的声音发抖,她指着那个婴儿头,又指向虚空,仿佛看到了别的什么可怖景象,“修真的死了?!他那么重视你!你却辜负了他?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她的质问像刀子,再次捅进王铭慧心里。但女人没有给她解释或崩溃的时间,她一把抓住王铭慧的手腕,声音急促而坚定:“慧慧,快跟我走!我找到了这里的出口了,快走吧!”
王铭慧被拽着往门口跑,她回头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的玲,心头一痛。
“可是……玲,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她喊道。
玲缓缓摇头,眼神空洞,慢慢退到那张撕裂的合照下,背靠着墙滑坐下去,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我不走,修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万念俱灰的绝望。
“玲……”王铭慧还想说什么,却被女人更用力地拽走。
“快走!没时间了!”女人拉着她冲出了房门,冲进了外面一片深邃的、未知的黑暗。
在房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瞬,王铭慧回头,只看到玲蜷缩在墙角的孤单身影,和那个仍在发出凄厉哭声、缓缓爬向她的青白色婴儿玩具头。
门关上了,将玲和那个充满嫉妒、怨恨、原生家庭创伤的扭曲密室,永远关在了身后。
但王铭慧知道,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比如愧疚,比如失去,比如她此刻心里那沉甸甸的、几乎将她压垮的认知——
她的“消失”,不仅仅是一场个人的灾难。它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残酷地拍碎了她最好朋友原本就布满裂痕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