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无力”的根源
傍晚时,洛小飞处理完所有杂务,习惯性地走上观星台。
观星台在正殿屋顶,是洛小飞自己搭的——几根木梁加一块平板,再放两个蒲团。简陋但视野好,能看到整个苍澜城和远处的苍江。夕阳正在苍江尽头缓缓沉落,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色。
她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每日的晚课。
但今天静不下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白天那只灵猫,一会儿是小禾和筷子斗智斗勇,一会儿是青芽问她“根基稳了是什么标准”,一会儿是清溪县那个被灭族的老家——
她睁开眼。
观星台上除了她没有别人。风从苍江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炊烟的味道。很安静。但安静反而让那些压着的东西更容易翻上来。
“观主。”
洛小飞不用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洛九龄。
老人的脚步很慢,但很稳。他修为尽废后身体一直不太好,阴雨天关节疼,平时走路要用一根竹杖撑着。洛小飞几次想给他弄个代步的法器,都被拒绝了——“用这个就行,趁手。”
洛九龄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把竹杖横在膝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夕阳又沉下去了一点。
老人没绕弯子,开口便是:“观主,你还在想血云山的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洛小飞沉默了很久。久到洛九龄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九龄爷爷,”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在想,我杀了那么多人。”
“该杀之人。”
“我知道。赵元奎该死,血河该死,那些血侍手上都有无辜人命。但杀完之后——”她顿了一下,“杀完之后,赵家灭了,城中还有别的恶霸。血河死了,血衣楼还有两个楼主活着。”
“血海魔君是元婴后期,血煞真人是元婴初期。十个现在的我也打不过一个。”她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掌,“而且就算我修到元婴,杀了他们两个,血衣楼还会有新的楼主。血道功法那么诱人,修真界弱肉强食,总有下一个血河,下一个赵元奎。”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西边天际只剩一抹残红。观星台上起了风,吹动洛小飞的衣角。
“我救下了苍澜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南疆还有无数没被救下的城。南疆之外还有北域,东荒,西漠。每天都有第二个洛家在被灭门,第二个我在失去父母。”
“我觉得。。。。。。”
她没说完。
洛九龄替她说完了:“你觉得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洛小飞没有否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远处苍澜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映在她瞳孔中。
洛九龄没有马上回答。他仰头望着正在变暗的天空,稀疏的星辰正在浮现。老人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今晚的星星挺好。”
洛小飞也仰头。夏季的星空,银河如练横贯天际。
“你父亲当年也有过这样的困惑。”洛九龄说。
“什么困惑?”
“十六年前,祖地遭劫。你父亲抱着刚满月的你逃出来,陨碑在他怀里,祖地被夷为平地,族人死了上百口。他逃了三千里,从北到南,追杀他的人换了五波。最后在苍澜城落脚时,全身上下只剩一把断剑和你。”
洛小飞没说话。她听过这段往事,但洛九龄很少讲细节。
“他落脚后的第三年,我去苍澜城看他。他当时瘦得几乎脱了相,白天在城中给人做护院赚灵石,晚上修炼到咳血。我问他:‘你这么拼想做什么?’他跟我说——‘我想把祖地夺回来。’”
“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做不到。”洛九龄的语气很平静,“血衣楼当时已经渗透了南疆。两个元婴楼主坐镇血云山,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父亲只是筑基,一个人,一把剑,根本不可能夺回祖地。”
“他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