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说。
周远每天炖好汤,装进保温盅里。王慧珍去补习班的时候顺路送到医院,陆知行在楼下等。他接过保温盅的时候,王慧珍看见他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笔和一张折好的便利贴,便利贴的边缘从口袋口露出来,黄色的,被洗过很多次的样子。
“你爸妈今天怎么样。”王慧珍问。
“爸退烧了。妈的血氧也上来了。”陆知行把保温盅拎在手里,“昨天的排骨汤,我爸喝完了。他说山药炖得烂,好吃。”
他停了一下。
王慧珍点了点头。陆知行转身上楼,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起来。王慧珍看见他走进玻璃门,电梯到了,他进去,门关上。
周末,符婉丽的花店里,知鱼坐在小板凳上画画。她画完了猫和狗的第八幅。猫没有捡石头。猫趴在狗肚子旁边,跟那些石头并排趴着。狗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猫。石头堆在它们旁边,被太阳晒着。知鱼在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字——猫今天没有捡石头。石头够了。
符婉丽蹲在旁边看完了,指着狗肚子旁边的石头问:“这些石头是干什么用的。”
知鱼想了想。“陪狗的。”
“那猫呢。”
“猫也是。”
符婉丽把知鱼的画笔帽捡起来,套在笔尾上。
张威来花店帮忙的时候,符婉丽正在给知舟知鱼包新书皮。知舟拿透明书皮纸在书上比了比,比歪了,符婉丽接过来重新比,用指甲沿着书脊压出一道笔直的折痕。张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把知鱼掉在地上的画笔捡起来插回笔筒里。
“明天我去接。”他说。
符婉丽抬头看他。
“你店里忙的时候。我去接。送到补习班,或者送到陈欣蝶那边。你跟我说就行。”
他把知舟包歪的那本书拿过来,重新包了一遍。他的手指比符婉丽粗,但包书皮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跟符婉丽一样用指甲压折痕,一道一道的。
符婉丽看着他压折痕的手指。没有说谢谢。她把下一本书和书皮纸推过去。他接住了。
那天晚上,陈欣蝶给望舒洗澡。望舒坐在浴盆里,手里攥着一只橡皮小鸭子,捏一下,嘎一声。再捏一下,再嘎一声。陈欣蝶把洗发水搓出泡沫,抹在她头发上。望舒的头发湿了以后更黑了,贴在头皮上,睫毛上沾着水珠。
“今天知鱼姐姐画了一幅画。”陈欣蝶说,声音混在浴室的水汽里,变得软软的。“画的是猫和狗。猫今天没有捡石头,陪狗趴在太阳底下。”
望舒捏了一下小鸭子。嘎。
“石头够了。猫也是。”
望舒把鸭子递给她。她接过来捏了一下。嘎。望舒笑了,睫毛上的水珠掉下来,落在浴盆里。
陈欣蝶把鸭子还给望舒。望舒接过去,两只手抱着,没有捏。她低头看着鸭子,叫了一声。
“妈妈。”
“嗯。”
“妈妈。”
“在。”
望舒把鸭子放进水里,看着它浮起来,用手指戳了一下。鸭子晃了晃,没有翻。她又戳了一下。
陈欣蝶把她从浴盆里抱起来,用浴巾裹住。望舒被裹成一个小小的卷,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她从浴巾卷里伸出手来,摸了摸陈欣蝶的耳朵。手指是湿的,温的。陈欣蝶没有动,让她摸。
“妈妈在。”她说。
望舒把手收回去,缩进浴巾里,打了一个哈欠。
窗外的路灯亮着。楼下那棵槐树今年没有开花,但月光照在地板上,跟那天晚上在农家乐槐树下照在地上的光,是一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