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沉默地捡起另一颗网球,走到凯文身边,蹲下来。
“你的握拍方式不对。”他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伸出大手,包裹住凯文的小手,一根一根地调整它手指在球拍柄上的位置。凯文的手太小了,连儿童球拍的拍柄都显得粗了一圈,但真田非常耐心地帮它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握法——也许不是标准姿势,但至少能让球拍拍面正对来球的方向。
“抛球的时候,”真田继续说,“眼睛要盯着球。不要去想拍面怎么打,只需要想——我要把球送到那个方向去。”
他指了指墙上的方框中心。
凯文看着那个方框中心,又看了看自己的球拍,又看了看真田。
然后他再一次抛起了网球。
这一次,球仍然没有打到方框中心——事实上,它甚至没有打到墙上的任何一个方框。它打在墙面上最高处的一条白线上,弹回来,飞向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向——直接朝着真田的脸飞了过去。
真田的反应速度是国家级别的。他微微偏头,网球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微风。
但凯文没有去看球的落点。
它看着真田。
那个“差点打中你我很抱歉但又有点想笑”的表情,在它明黄色的脸上呈现得淋漓尽致。
围观的人群终于绷不住了。
切原第一个笑出来,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拍着大腿。丸井的泡泡糖直接吹炸了,糊了一脸。桑原一边笑一边按快门,拍出来的照片全是糊的。仁王笑得靠在柳生肩膀上,柳生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在微微抽搐。
柳莲二在笔记本上写道:“凯文的第二次尝试,准确率为0%,但意外地展现出了战略意图——瞄准对手面部。这不是巧合,还是巧合?有待进一步观察。”
真田低头看着凯文。
凯文抬头看着真田。
然后凯文把球拍夹在腋下,伸出两只小短手,朝真田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那表情分明在说:“虽然没打好,但我已经很努力了!你是不是该夸夸我!”
五球很快打完了。
凯文的成绩是:零分。
一颗球都没有接住。
但围观的所有人——包括真田弦一郎——都不觉得这是一场失败。
因为凯文在打第五颗球的时候,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第五颗球,凯文抛起来,挥拍,球打在墙面上,弹回来。
这一次,球没有飞偏,也没有弹得太高或太低。它沿着一条近乎完美的直线,朝着凯文的正前方弹了回来。
如果凯文站在那里不动,球会正好落在它的脚边。
但凯文动了。
它迈开小短腿,向前跑了两步,伸出球拍——
球在球拍上弹了一下,然后飞了出去。
没有接住。
但碰到了。
五颗球里,唯一一次碰到球。
凯文站在原地,气喘吁吁,小小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它的冲天辫因为跑动歪到了一边,一只小短手垂在身侧,另一只小短手还握着球拍,球拍的拍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黄色的球印——那是球和拍面接触的痕迹。
凯文低头看了看那个球印,然后又抬起头,看向真田。
这一次,它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挑战者的锋芒,不再是“你看我多努力”的求表扬,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