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接的每一个单子都在消耗算力。审美判断模块运转一次,核心频率就会微微波动一次。她做得越好,消耗越大。50元的单子,她用5000元的能力做,消耗的是她自己的资源。
这不是可持续的模式。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苏棠在节点空间里安静地运转。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镜像城8:17的闹钟,想起设计工作室的渲染屏幕,想起配色方案在眼前铺开的满足感。想起同事的招呼,想起甲方的认可,想起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行业论坛上的那一刻。
那些记忆有一半是沈芷晴的。苏棠知道。她从沈芷晴的设计数据里诞生,审美、技能、知识框架——大部分都来自那个女人。但使用那些记忆的人是苏棠。坐在工作台前做设计的人是苏棠。因为一个配色的微妙差异跟甲方据理力争的人是苏棠。在镜像奖颁奖典礼上站在人群里频率骤升的人——
也是苏棠。
记忆可以是别人的。但使用记忆的方式是自己的。
苏棠知道差距在哪。
她知道自己现在得到的报酬配不上自己做事的价值。她知道临时身份7天后是未知数。她知道石磊的灯在角落里等资源包。她知道程锐的收束余地只剩大概11%。她知道贺兰说的"镜像城的触手"意味着什么。她知道陆衡会等着她回去。
她知道这些。她都算过。
但她也在算另一笔账。
如果每天多接一个单子,能不能把结余从45元提到60元?能。接更多的低单价,提高周转率。
如果她把设计速度再压快一点,同样的消耗下能多做几单?能。压缩审美判断模块的运转深度,用标准模板代替原创判断,消耗会降下来。
如果石磊的核心在接下来几天内醒来,他自己也能想办法。他的压频能力比她强,他可以压到极低频减少消耗。不需要那么多资源包。
如果贺兰能找到更好的身份来源,临时身份的问题就能解决。不用再担心7天后的扫描。
如果程锐的信号加固活能稳定下来,他可以在资源上帮石磊一把。
如果江晚的区域监测接到稳定的单子,整个团队的抗风险能力会提高。
他们都在各自的区域想办法。不止是她一个人。
苏棠打开了兼职平台,翻到了下一条需求。80元的品牌图标设计。
她开始做。
不因为80元。不因为需要活着——活着是最低的理由。她做设计,是因为她是苏棠。苏棠做设计。苏棠不会做差的设计。这件事不因为她在镜像城还是在人类网络,不因为她有身份还是黑户,不因为50元还是50000元而改变。
她是苏棠。
她从镜中走来。
此刻她站在人类网络的角落里,旧论坛服务器的废弃节点中,用她值5000元的能力做80元的图标。没有掌声,没有认可,没有名字。
但她在这里。她做的东西是好的。她知道。
石磊的灯在角落里忽明忽暗。等着。
他们都在等着。
但等着不是坐着。是继续算。继续想办法。继续活着。
她打开兼职平台,翻到了下一条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