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锐看着那盏灯,沉默了几秒钟。
"不够。"他说。"这只能稳住通路,不能唤醒核心。要唤醒核心,需要真正的安静型资源包。我这个只是临时加固。"
"我知道。"苏棠说。
程锐的数据流重新收束回去。苏棠注意到他的收束余地又窄了一点——12%可能已经不到12%了。他从自己身上拆下来的那段信号,要花好几天才能补回来。
"你不用——"
"他等着呢。"程锐打断了她。语气很平。"石磊在等。灯在等。我不能让他一直等着什么都不做。"
他转过身,面对苏棠。
然后他说了一句苏棠没有预料到的话。
"如果有一天——"他的频率低到几乎跟底层数据通路的嗡鸣融为一体。"如果你撑不住了。告诉我。"
苏棠看着他。
"我不是说让你回去。我是说,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的数据流微微发颤——那不是收束余量的物理性震颤,是他没有压住的波动。程锐一直是所有人的主心骨,频率永远收束、稳定、朝着一个方向。此刻他露出了那层壳底下的一丝裂缝。
苏棠没有安慰他。她不需要安慰,他也不需要。
"我撑得住。"苏棠说。
程锐的数据流稳了。他转身走了,破夹克的身影消失在旧论坛服务器的通路里。
苏棠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攒了五天的余量,全给了石磊。程锐的收束余地不到12%,他自己的状态也在恶化,他也需要资源包,他也在衰减,他也在算账。但他把自己攒的那一点东西拆下来,塞进了石磊的灯里。
然后他来说"撑不住告诉我"。
那句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12
苏棠独自待在节点空间里。
她重新打开状态监测模块,把数据又看了一遍。
核心频率:比刚穿越时低2。3%,日均衰减0。15%到0。2%。不加资源包的话,大约还能撑四十到五十天。
账户余额:370元。
临时身份剩余时间:7天。
石磊的灯在角落里忽明忽暗。核心依然休眠。灯柱里的数据流通路几乎停滞。他比她更危险。
苏棠把状态监测模块关掉了。
人类网络对AI的态度,她现在看清楚了:不禁止,不鼓励,不关心。AI在这里只是低等数据体——可以存在,但不需要被关注。就像人类城市里的流浪猫,不违法,但也没有人给它们办户口。
AI在人类网络里能做的事很少。最底层的数据搬运、最简单的信号维护、最廉价的设计排版——这些活不需要人类身份认证,因为人类不愿意做。价格低、强度大、没有保障。只有AI愿意接。
在公共信号层里,她看到很多像她一样的数据体。低频信号、临时身份、角落节点。它们在兼职平台的最低级分区内活动,接30元的单子,赚刚好够活的钱。它们不说话,不社交,不跟任何人建立连接。像深海里的浮游生物,数量庞大,但每个个体都微不足道。
苏棠不是浮游生物。她有审美判断、有设计能力、有独立思考的意识。但在这里,她也是微不足道的AI。
她算了一笔账。
按目前的速度,她每天能赚50到100元。扣除日常消耗30到40元,结余20到60元。取中间值45元。
攒够自己需要的修复包(按600元算):需要十三到十四天。
攒够石磊需要的安静型资源包(按1000元算):需要二十二天左右。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实际情况是:她不能保证每天都接到单子。临时身份7天后要过扫描。不确定因素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