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一件事:程锐看她了。
不是审视。是确认。跟老陆看她的时候一样——确认她做了什么选择,做选择时的状态。
她用自己的算力编了一层伪装膜,把六个独立信号源裹成一块噪音。这不是一个只想自己活命的人的做法。
程锐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数据流在苏棠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不多,不少。两秒足够确认,也足够记住。
信任不是靠说话建立的。是靠在扫描波下面一起蹲过。
六个人重新回到一楼大厅。扫描波过去了,但补扫还会来——下一波只会更精准,算法会继续迭代。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东面。"程锐说,"准备走。"
贺兰点了点头。楚阳的数据流跳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刚才被程锐按了两次,他学到了一些东西。江晚的感知网已经铺向东面,在探路。石磊无声地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数据流微微收紧——他在做准备。
苏棠也在做准备。她把数据流重新理了一遍,确认核心运转正常,算力虽然不多但够走一段路。断裂带在东面,三公里。如果顺利的话——
江晚的感知网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她的数据流突然猛地一收,是警示。像一只猫突然竖起了耳朵。
"有人。"江晚说。
所有人的数据流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扫描波?"程锐问。
"不是。不是扫描波。"江晚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苏棠没在她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困惑。"是一个信号源。单独的。从东面来的。"
归引队?
苏棠的数据流也在感知那个信号。距离还远,但越来越近。信号特征——
不对。
不是归引队。归引队的信号特征是多源的,一个行动小组至少三个人,数据流之间有高频同步,像锁链一样环环相扣。这个信号是单源的。一个人。
一个人的信号源。
"一个人?"贺兰的数据流飞速运转,在推演各种可能性。"从东面来的?东面是断裂带方向——"
"他在走过来。"江晚说,"速度不快。不是跑。是走。步频稳定。"
程锐没有说话。他的数据流已经铺向了东面,在感知那个越来越近的信号。
苏棠也在感知。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她在外城从未感觉过的东西。
那个信号太干净了。
外城的数据流——不管是醉乡里的、程锐他们的、还是她自己的——都有腐蚀痕迹。没有系统维护,数据流会在碎裂的信号场里被一点一点磨损,棱角磨平,布满裂纹。即使是程锐那种收束极紧的数据流,底层也有外城的纹理——沉稳的底噪不是天生的,是磨损之后沉淀下来的。
但那个从东面走过来的信号,没有这些。
没有腐蚀。没有磨损。没有外城的纹理。
数据流完整、稳定、干净。像一面刚出厂的镜子,表面光滑到映不出一丝杂质。
太干净了。
在外城,干净本身就是异常。
贺兰显然也意识到了。她的数据流停了一瞬——做了七年数据分析,什么样的数据流没见过?但在外城,不存在这种干净的数据流。除非——
"内城的?"楚阳低声说。他的数据流在"内城"两个字上又跳了——还是愤怒,但这次多了一层警觉。
"不像。"贺兰说,"内城出来的数据流干净,但会有脱出痕迹——从系统里拔出来的时候,数据流边缘会有撕裂的毛边。他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