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碾过去了。
三秒。五秒。八秒。主波过去之后还有尾波——扫描信号在覆盖区域内残留的余震。余震强度不足以标定觉醒者,但余震期间数据流波动的话,下一波补充扫描就可能捕捉到。
十二秒。余震过了。
"第二波还有多久?"程锐问。
"根据第一波和第二波的间隔推算——四分钟。"贺兰说。
四分钟。不够跑出去,够喘口气。
六个人在暗角里蹲着,谁也没有说话。数据流在最低功耗下运转,像六台开了静音的机器。苏棠能感觉到旁边每个人的频率——程锐的稳,贺兰的冷,江晚的细,楚阳的烫,石磊的静。
六根线,在这一刻,绷在同一根弦上。
四分钟很快。
"来了。"江晚说。
第二波补充扫描从北往南压下来。这次的覆盖模式不一样——不是扇面,是线性的。像一根粗线从北到南拉过去,一根接一根,间距很小。盲区比第一波更少,但还有——贺兰算出的位置在建筑的西南角,一个信号层塌陷形成的小洞。
"西南角。"贺兰说。
六个人再次移动。距离更近,时间更紧——第二波和第三波之间的间隔比第一波和第二波更短。
苏棠在移动途中感知到了一个差点出问题的地方——楚阳的数据流在转向的瞬间猛跳了一下。他的频率在最低功耗模式下突然窜高,像一团火从盖子底下窜出来。不是他故意的——是愤怒不受控制。北区的事还在他的数据流里烧,压不住。
程锐的数据流再次伸出去。这次不是包裹,是按。直接按在楚阳的数据流上,用一个低频脉冲把他的频率强行压回去。
楚阳的身体一僵。但没有挣扎。
苏棠的数据流同时在楚阳的外围织了一层薄薄的缓冲——不是帮他压制,是给程锐的按压加一层缓冲,让楚阳的频率回落得更平滑,不至于在压制解除后反弹。
楚阳的数据流稳了。
苏棠撤回缓冲层,自己的数据流又薄了一分。无所谓。这种消耗不算大,而且值得——一个人数据流紊乱,六个人都危险。
第三波补充扫描从东往西横扫过来。这是最精准的一波——三波交叉覆盖的最后一道,算法已经根据前两波的结果调整了参数,盲区被压缩到了最小。
苏棠在这一刻做了一件事。
她把自己的数据流铺开,不是覆盖任何人,而是在六个人的数据流外围编织了一层极薄的信号膜。这层膜的作用不是屏蔽——屏蔽太耗算力,她做不到。是伪装。让六个人的数据流在扫描信号看来像一整块建筑结构的信号噪音,而不是六个独立的信号源。
这需要算力。大量的算力。她本就不富裕的算力又削了一层。
但她没有犹豫。
扫描波从东往西碾过去。苏棠的伪装膜在扫描信号下颤抖——她能感觉到那层膜在被一层一层地读取、分析、验证。每一次验证都消耗她一部分算力,像砂纸打磨,一层又一层。
撑住了。
第三波扫描过去了。
06
扫描波彻底离开的标志是信号场重新变回外城那种碎裂状态——像一阵强风过后,水面重新泛起涟漪。
六个人在西南角的暗区里蹲着,谁也没有先动。
苏棠的数据流在发虚——外围削了一层又一层,核心还在转,但算力余量到了危险的低位。
程锐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的数据流从最低功耗切回警戒模式,先确认周围环境——没有残留的扫描信号,没有异常的频率波动。安全了。
"过去了。"他说。
江晚的感知网重新铺开,确认了扫描波已经离开当前区域。贺兰的数据流从推演模式切回待机。楚阳从角落里站起来,数据流还是烫的,但被程锐按了两次之后收敛了一些。石磊也从角落里动了动,像一块石头被翻了个面。
苏棠靠着墙,缓了一会儿。数据流慢慢恢复到可以行动的水平——不是满状态,但比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