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了?”
“按新例,免旧罚,补入田册,来年起照亩纳税。”
苏景行点了一下头。
福伯却没有退。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苏景行这才抬眼:“还有事?”
福伯垂着手,声音更低:“那户人家原本拿不出补税的钱。后来……把女儿嫁了。”
苏景行看着他。
福伯道:“嫁给了里正远亲。聘礼压得很低。钱拿去补了税粮,也还了先前借的种粮。”
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苏景行问:“女儿多大?”
“十五。”
书房里安静下来。
风从窗缝里进来,案上一页清丈簿被吹得动了动。苏景行伸手按住。
福伯站了很久,才低声问:“老爷,要不要追查?”
苏景行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案上的簿册。庆平县,某乡,某户,隐田三亩七分,已补入册。朱笔在旁边圈过,旁边还有户部书吏写下的小字:自首从宽,可为后例。
过了许久,苏景行道:“追查什么。”
福伯抬眼。
苏景行的声音很平。
“律上不犯。”
福伯低下头。
“是。”
他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外书房里只剩灯火。
苏景行仍坐在案前。
那页清丈簿摊在他手下,纸面平整,字迹清楚。庆平县三个字写得很端正,下面一行一行列着田亩、户名、补税、入册。
他没有再翻。
窗外更声过去一遍。
灯花又爆了一下。
苏景行取过朱笔,在“自首从宽,可为后例”旁边停了很久。笔尖落下时,只添了一个很小的圈。
墨色很快干了。
他把笔放回砚边。
夜又深了一些。
数日后,苏时去外书房送一册誊好的旧案摘录。
那日天阴,廊下风很冷。春桃原要替她送去,苏时摇了摇头,自己抱着册子过去。外书房门半掩着,福伯正在里面回话,声音压得很低。
苏时走到门边时,正听见福伯道:“……还有庆平县那边,前些日子自首隐田的那户,补税已经入册。上回那家小户的女儿,听说昨日也过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