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卿指尖一颤。
屋外风声紧了些,竹帘被吹得贴上窗棂,很快又落回去。
林青卿看着女儿,许久后,才道:“娘知道。”
“母亲只说知道。”
“娘只能说知道。”
林青卿没有躲。
苏婉仪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她原本以为母亲会劝,会哭,会说许家真的不错,会说女子终究如此。可林青卿只是坐在那里,承认了自己的无力。
屋里静了很久。
点心已经不冒热气了。
苏婉仪垂下眼,看着自己方才合上的书。书页边缘齐整,压着几张小小的素笺。她忽然想起许夫人在花厅里说女子读书心气容易高,也想起母亲年轻时曾在娘家偷看书。
原来母亲也曾有过别的心气。
后来那些心气慢慢被日子磨进了药方、礼单、点心、衣料和许多“至少不坏”的打算里。
苏婉仪轻声道:“母亲觉得许家不算最坏。”
林青卿闭了闭眼。
“是。”
“那若我去了第二次,许家满意,族中满意,父亲也松一口气。再往后,便是议婚期。”
林青卿没有说话。
苏婉仪道:“母亲也会替我备嫁妆。”
林青卿的手慢慢收紧。
“会。”
“会挑最好的料子,最稳妥的陪房,最不容易叫夫家挑错的礼数。”
“会。”
苏婉仪笑了一下。
这笑比方才更轻。
“母亲果然很会疼人。”
林青卿眼底那点潮意几乎要涌出来,她却硬生生按住了。
她确实会疼人。会送汤,会挑衣料,会备点心,会替女儿打听未来夫君是否温和。她把一个母亲能做的琐碎事做到极细,却在最要紧的地方伸不出手。
苏婉仪没有再说。
林青卿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林青卿站起身。她把食盒重新合上一半,又像想起什么,把那碟栗粉糕留下。
“点心放在这里。冷了就别吃了,伤胃。”
这话说出口后,她自己也停了一下。
似乎连她都知道,这句话太轻,轻得放在今日有些可笑。可除了这句,她竟也找不到别的话。
苏婉仪道:“多谢母亲。”
林青卿看了她一眼。
女儿坐在灯下,眉目端正,神情平静。没有哭,没有怨,也没有求她帮忙。她忽然想伸手摸一摸苏婉仪的头,像女儿小时候那样。可苏婉仪已经长大了,发髻梳得齐整,玉簪压着乌发,整个人像一盏摆在高架上的灯,亮得很稳,也离她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