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卿的手停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道:“他从前从来不说。”
苏景行坐在一旁,没有接话。
林青卿继续道:“我只知道你骂他,他便低头。我问他疼不疼,怕不怕,他总说没事。后来他越闯祸,我越不敢问。我怕一问,你更气,他也更躲。”
她低头看着残册。
“我以为我是在护他。”
屋内香炉里的烟慢慢升起,又在半空散开。
林青卿看着那句“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苏时被罚跪在祠堂外。她半夜送过一件披风,蹲下身问他冷不冷。那时少年低着头,嘴硬说不冷。她便以为他只是倔,替他拢了披风,哭着回去了。
她没有坐下来问他,到底为什么不肯读书。
为什么总往外跑。
为什么父亲越罚,他越要把自己往泥里踩。
她只会哭,只会偷偷送药,只会在苏景行面前求情。求完情,父子二人更僵;她夹在中间,便也只剩眼泪。
林青卿慢慢合上残册。
“时儿让你烧?”
“嗯。”
“那便烧吧。”
苏景行看向她。
林青卿的手按在封皮上,指尖有些发抖,却没有松开。
“这样的东西,不该留着给旁人看。连我看了,都像在重新伤他一次。”
她停了停。
“可是婉仪……”
苏景行没有说话。
林青卿道:“镯子的事,婉仪该知道。”
苏景行沉默片刻,道:“只给她看该看的。”
林青卿点了点头。
“别把那些骂自己的话给她看了。”
苏景行看向她。
林青卿声音低下去:“她这些年,心里也苦。若把所有东西都压到她面前,她会觉得自己亲手把弟弟逼死了一回。”
屋里静了很久。
苏景行道:“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沉。
像他自己也在学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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