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低头应了一声。
“好。”
她离开后,苏景行仍坐在案前。
残册躺在那里,封皮焦黑,边角破损。那并不是一本能让父亲释怀的东西,甚至让许多原本可以模糊过去的事变得更清楚、更难堪。可苏景行知道,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叫来福伯。
“明日天亮,去东院老槐树下看看。”
福伯应了。
苏景行又道:“不要惊动旁人。”
福伯看了一眼案上的残册,低声道:“是。”
福伯退下后,苏景行独自坐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拿起残册,翻回那一页。
姐姐教我写名字。
她笑的时候很好看。
墨迹歪斜,字也难看。
苏景行看着那一句,忽然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旧石。
他曾经以为苏时与苏婉仪从来只会彼此相厌。
原来不是。
原来也有过很早的、细得几乎握不住的一点亲近,是他们所有人,一日一日,把它弄丢了。
第二日,福伯果然在东院老槐树东边第三块青石下挖出一只小陶罐。
陶罐口封得不严,里面的银子有些已经生了暗色。数过之后,还剩二十三两八钱。另有几张发黄的欠条,被潮气泡得卷边。福伯不敢多看,照数呈给苏景行。
苏景行看着那些银子,沉默许久。
他没有把银子入库,也没有交给管账的人。只命福伯另装起来,连同旧欠条一起收在外书房。
到了傍晚,他去了主院。
林青卿正坐在灯下替苏时挑药材。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药包。
“老爷今日怎么这时候来了?”
苏景行将残册放在桌上。
林青卿的目光落到那本烧焦的薄册上,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是……”
“东厢房里找到的。”苏景行道,“时儿昨夜拿给我的。”
林青卿手指一颤。
“她又去了东厢房?”
苏景行没有答这个,只道:“你先看。”
林青卿迟疑许久,才伸手翻开。
她看得比苏景行慢。
看到“我一翻开那些字,头便疼”时,她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压着没有落泪。看到春桃那一页,她用手按住唇边,许久没有翻过去。看到卖花女和刘掌柜,她低声念了一句“这孩子”,声音很哑,听不出是责备,还是疼惜。
最后,她看到了雷击那日上午那半页。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