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吗?”
春桃想了想,摇头。
“不像怕。”
苏景行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仍皱着,脸上有怒意未散,也有更深的复杂。按规矩,苏时今日是擅自改了行程,去了人多眼杂的东市。若被有心人看见,又是一桩麻烦。可他想起春桃说的那句话,怒意便像被什么按住了。
因为他做不了了。
这话不是替旧苏时开脱,也不是替自己寻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给旁人看。
她是在承认:这副身体曾经伤过人,亏欠过人,逃避过人。而如今那个逃避的人不在了,她还在。她不记得那些事,却没有因此把它们全推开。
苏景行忽然意识到,苏时处理旧事的方式,与他们都不同。
他想遮掩。
林青卿想修补。
苏婉仪想审视。
而苏时,竟然选择一件一件去还。
很笨,也很轻。
可这轻轻的一步,比他们说过的许多话都重千钧。
苏婉仪垂眼,将手中的书慢慢合上。
“还有别人。”她道。
林青卿看向她。
苏婉仪道:“春桃方才说,她路上提到刘掌柜和一个远房表叔。”
苏景行的目光沉了沉。
“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办的事。”苏婉仪道。
林青卿立刻道:“那便不让她去了。”
苏婉仪摇头。
“拦不住。”
林青卿怔住。
苏婉仪看向父亲。
“她若只是胡闹,今日就不会去找一个早已病死的卖花女。”
这句话说出口后,苏婉仪自己也静了一下。
她想起很多日前,苏时在书房里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时所有人都无话可答。
如今苏时没有忽然知道自己是谁。她只是先做了一件事。用自己的手,把过去那个苏时留下的一点亏欠捡起来,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苏景行过了许久才道:“以后出门,要先同我说。”
春桃伏在地上,没敢接话。
林青卿看向他:“老爷?”
苏景行没有看她,只道:“东市人杂,她不能再这样去。”
林青卿刚要松一口气,便听他继续道:
“若要去,安排人远远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