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喉咙发紧。
最后,她低下头。
“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苏时看了她一会儿。
“谢谢。”
春桃的眼眶一下红了,却没有哭。她走上前,扶住苏时的手臂。
两人沿着原路回听雪轩。
一路上,春桃都没有问她带回了什么。苏时也没有说。直到回到房中,关上门,春桃替她掸去裙摆上的灰,又重新包了一遍被木刺擦红的手腕。
苏时坐在榻边,怀里的东西始终没有拿出来。
夜里,春桃睡下后,她才点起一盏小灯。她把三样东西一一摆在书案上。
烧黑的银镯。
几张被火燎了一半的纸。
一本没有题名的残册。
灯光很小,落在那些东西上,照不亮多少。银镯上的兰草纹被熏黑了,残纸边缘脆得一碰便碎,薄册里夹着的账票和碎笺散出一点旧纸气。
苏时坐在案前,许久没有动。
她伸手碰了碰那对银镯。
它们大约原本是很素净的,镯身细,花纹也不张扬。不像送给母亲的贵重首饰,也不像拿去讨好外人的东西。
这镯子,是给谁的?
她又翻开那几张残纸。
兰草也能开在石缝里么。
她是天上的月,我是沟里的水。
我若真是废物,倒也干净。
这些句子写得难看,不整齐,也没有什么章法。可苏时看着它们,忽然觉得,那人并非全然没有声音。只是他的声音一直埋在酒气、赌债、父亲的责骂和姐姐的厌恶下面,破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最后,她翻开残册。
卖花女。
刘掌柜。
远房表叔。
还有几处字迹模糊的人名。
那些名字像一根根细线,从东厢房的废墟里伸出去,伸向苏府之外。她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哪里,也不知道旧苏时究竟欠了他们什么。可日记既然留下了,他们便不再只是模糊的“从前”。
她取出素青色小册子,只写了三行:
东市卖花女。
南边铺子刘掌柜。
远房表叔。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苏时把残册合上,将银镯、残纸和日记一并收进木匣,压在妆奁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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