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叔脸色难看:“婉仪,你这是什么话?女子出嫁,自当以夫家为重。”
苏婉仪没有再看他,转向苏景行。
“父亲也是这样想吗?”
苏景行没有立刻回答。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苏婉仪站在那里,身姿端正,神情也没有半分激烈。可她身边那叠书稿像一件沉默的证物,把族老方才那些话照得格外清楚。
他们不是在给她议一门亲事。
他们是在给苏家找一根支柱。
那支柱要用她的一生去换。
苏景行忽然想起苏时那句“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想起那盅凉掉的燕窝,想起自己曾经多少次为了苏家的后路,逼着苏时去做一个他做不了的人。
如今轮到苏婉仪。
若他点头,便没有打骂,也没有雷火,甚至还能称一句“为她好”。
可本质上,并没有多少不同。
族老见他不语,又道:“景行,你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不能只顾儿女小情。苏家不是你一个人的苏家。”
苏景行终于抬眼。
“正因不是我一个人的苏家,才不能再拿她去补我朝堂上的窟窿。”
厅中瞬间安静。
林青卿猛地看向他。
苏婉仪垂在袖中的手指也微微一动。
族老脸色沉下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替苏家打算,也是替婉仪打算。女子二十未嫁,本就不体面。如今有人肯议,是好事。”
苏景行道:“是不是好事,不该只问秦家门第,也该问她愿不愿意。”
三房族叔几乎笑出声来:“婚姻大事,什么时候轮到姑娘自己说愿不愿意?”
苏景行看着他。
“在我这里,今日轮到了。”
这句话落下,连苏婉仪都抬起眼。
苏景行的语气仍旧平稳,没有怒意,却比方才更重。
“婉仪的婚事,暂不议。秦家那边,也不必再提。”
族老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景行,你莫要意气用事。如今朝中弹劾未平,苏府又有这些传闻,正该借一门稳妥亲事稳住局面。”
苏景行道:“若苏家的局面要靠把女儿送去做续弦、替人养孩子来稳,那这局面本就稳不住。”
族老脸色铁青:“你——”
苏景行起身,向几位族中长辈行了一礼。
礼数周全,态度却已经明白。
“几位叔伯今日为苏家操心,我心领了。只是婉仪的婚事,由我与夫人做主,不劳族中替她定夺。”
他顿了顿。
“我尚有户部公文要办,恕不远送。”
这便是逐客。
族老气得拐杖重重一顿,却终究不能在侍郎府中当众撕破脸。几位族叔神色难看,起身告辞时,连客套话都少了许多。
人走后,正厅里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