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再是ERROR。
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脚底的大地消失了,风灌进耳朵里,世界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块。然后脚重新踩上了地面。视野所及是完全陌生的破碎建筑和石块。我被面具传送到了另一处地点。
有点眼熟。等等,不远处那是白厄他们去的地方吧?
面具从我脸上滑落,飘到旁边,阿哈的声音难掩幸灾乐祸:“抬头,快抬头——看天上。”
我抬头。一颗流星正划过天际。
不对。流星不会跑直线。流星不会带着一截长长的尾巴,也不会发出那种刺耳的、金属摩擦空气的尖啸声。那是一辆列车。一辆正在坠落的、货真价实的星穹列车。
我张着嘴,看着那辆燃烧的列车划破翁法罗斯灰蓝的天幕,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黑烟,然后——一根长矛从天际的另一个方向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列车的尾部。火星四溅,金属撕裂的声音隔了这么远都清晰可闻。列车像一只被射中的巨鸟,猛地偏转了方向,开始朝我这边倾斜。阿哈开始大笑。那种笑不是平时逗我的时候那种笑,是真正看到了什么让祂开心的东西。
然后祂说:“我稍微调一下轨迹哦——”
“什么?!”
天幕上那辆列车的坠落轨迹,在空中做了一个人类绝对办不到的、极其诡异的直角转向。然后直直朝我砸来。阿哈的笑声还回荡在耳边,面具已经安安静静落回我手里,但祂本人跑路了。
我拔腿就跑。
找掩体,带上面具,身体被冲击力推出去,后背撞上岩壁。碎石滚落,尘土扬起,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过了很久,四周终于安静下来。我一边咳嗽一边摘下面具,从岩缝里爬出来,拍掉头发里的碎石和灰尘。前方不远处,列车的残骸冒着细烟,金属外壳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口子。
我慢慢靠近。耳边传来破风声。一柄长枪擦着我的耳廓飞过,钉进身后的石头里,枪尾犹在嗡嗡作响。
“谁?”冰冷的质问从列车残骸的方向传来。
我赶紧举起双手。从列车上下来两个青年。灰发的那个已经昏迷了,被同伴半拖半抱着勉强带出车厢,胸膛处的衣物被鲜血洇成深色,血还在流——顺着垂落的手臂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抱着他的是个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的青年,眼尾上挑,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没有恶意。”我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他又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垂下目光,低声说了句“抱歉”,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怀中的同伴身上。他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按住同伴胸膛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暗红的液体。他的动作熟练而用力,像是只要按得够紧,就能把即将流散的生命重新压回那具躯壳里。可血还是不停地渗,浸透了他袖口的布料,在灰土地上汇成小小的暗色水洼。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从怀里掏出绷带,慢慢靠近,蹲下身,把绷带递到他手边。他没有抬头,接过绷带,低低地说了声“多谢”。然后继续按压,包扎,一层一层地缠绕。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上发条,像是在和一个已经宣判的结果争最后几秒钟。
至于绷带是从哪里来的,假面愚者的事你别管。
地上的同伴脸色已经白透了。
他的手指始终按在同伴的颈侧,指腹贴着那截冰凉的皮肤。不动了。他依然在包扎。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他兀然抬头。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很年轻,比我大不了几岁。但那双向我望来的眼里,是灰色短发下青紫交替的脸,和满掌暗红的血。
“这片土地上有一位泰坦,”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给人一个注定落空的希望,“岁月泰坦。掌司时间流逝,也许……也许可以为你的同伴倒回濒死那一刻。虽然此地距离祂所在地还有些距离,可能也——”
“请一定救他。”
他打断了我的话。那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憋出来的。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讨价还价。他望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灼灼如烧的破釜沉舟。哪怕我说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现在就会把他背过去。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内心复杂。
阿哈,这就是你说的“大乐子”吗,把娘家人骗进来可不好笑。
只是后面,我才知道,还真是错怪了阿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