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回忆篇 启程一（第5页）

我猛地扭头看他。

演都不演了？

年轻人也顿了一下。他停下笔，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面前这个戴面具的家伙。空气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一拍手：“我知道了——同名！”

身边人乐呵着点头：“对对对，同名。”

年轻人很满意自己的判断，低头在登记表上写下什么，然后抬起头看向我。

“下一位？”

我和身边人大眼瞪小眼。他没有要帮我的意思，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面具底下透出来的目光分明是看好戏的神情。我张了张嘴。这一瞬间我脑子里同时闪过三个选项：弦生、悲悼伶人、那个家没了的倒霉蛋。然后我想起身边人刚才那一句中气十足的“阿哈”。

“那我是……阿欠？”

身边人的肩膀抖了一下。阿基维利刚写完名字的笔尖又悬住了，他抬眼看了看我，“你们兄弟俩的名字都挺特别的。阿哈和阿欠，听起来像讲相声的。”

“我们是演悲悼的。”我说。

阿基维利愣了愣，然后笑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那笑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一种纯粹的愉悦，像刚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新站点。

就这样，云里雾里地被拉上了车。车厢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暖黄色的灯光将金属地板照出柔和的光泽。远处传来阿基维利和“阿哈”相谈甚欢的声音，笑声被车厢的墙壁滤得薄了，像是从另一个房间飘过来的。

“你先去选车厢，”名义上的哥哥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好像这辆车是他的一样，“我和这位也是同名的兄弟聊聊。”

阿基维利在旁边附和：“对对，选个你喜欢的。”

我看了身边人一眼，他叉腰靠在走廊的墙上，姿态懒洋洋的，面具歪了半分，底下漏出一点上扬的嘴角。

我把目光收回来，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廊很长，脚步声在地板上叩出均匀的回响。阿基维利的声音渐渐远了，变成一团模糊的、温吞的背景音。

我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门把手冰凉。我按下去，推开。

车厢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空气安静得不像是行驶中的列车——没有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没有引擎的低鸣，连远处阿基维利和“哥哥”的笑声都消失了。安静得像是从某个地方，跌进了另一个空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开始在我的耳边流逝。

我转过身，车门已经被合上了。我没有动。有什么，不对。那笑声褪去了，说话声不见了，这扇门仿佛将我从一切声响中剥离出来。然后在那一刹那，窗户外的风景飞速地、无声地流转。一颗又一颗的星辰划过去，但它们不像是风景，更像是流动的、吞噬时间的光带。

我终于意识到——我正站在一场回忆的梦里。

先是一声轻笑。女孩的笑声，轻而脆，像风铃被晚风拨了一下。那是一种温柔的、了然的轻笑，像是终于等到了该等的时刻。

我眼前多了一抹粉色。

她站在车厢的中央，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粉色的发丝微微卷着，垂在肩侧，她轻轻地转身，面向我，裙摆微微晃荡。那张脸上带着让我无比熟悉的微笑，像是在等我彻底想起她的名字。

她叫昔涟。我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确信，就好像这个名字早已在我生命里被刻下过无数次。而现在，我身处于翁法罗斯。一段又一段漫长的、恍然的、重复的时光从我的记忆深处浮出水面，在脑海间涌过。

她轻轻转身，朝我一笑。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像是重逢，像是不舍，又像是终于要说再见的坦然。

“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啊，对吗，伙伴？”她说，声音温柔得像是替我叹息，“只是现在……是时候醒来了哦，伙伴～”

随即一阵眩晕感令我向身后倒去，黑暗中有一股力量将我温柔地送入更深的坠落后，又猛然托住。窗外的星辰碎裂成无数光点。那扇门已经消失，只留下她站在原地朝我轻轻挥手。

“去吧，”她说，“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见面。”

“然后，书写一段美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