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走廊很安靜,牆壁是淡綠色的,地上鋪著防滑墊。門牌上寫著房間號碼,從三〇一到三一五。三〇二在中間。
她站在門外,深呼吸了一次。
敲門。
“進來。”
那個聲音沒有變。沙啞,平穩,帶著一種不輕易被動搖的堅定。
她推開門。
馬庫斯坐在輪椅上,面對窗戶。窗外的天空還是灰的,但比冬天亮了一些。他穿著深藍色的毛衣,腿上蓋著一條毯子。他的頭髮比以前白了很多,幾乎全白了。但背還是挺直的,肩膀還是寬的,和記憶中一樣。
他轉過身,看到她,沒有說話。
艾莉絲站在門口,也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
“進來坐。”他先開口了。
她走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矮,坐下來之後她的視線比他的低了一些。
“妳瘦了。”他說。
“你也瘦了。”
“這裡的飯不好吃。”
她不知道該接什麼。
馬庫斯看著她,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怨恨。
“我叫妳來,不是要怪妳。”
“我知道。”
“我要跟妳說一件事。”
“什麼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很強壯,可以單手做四十下伏地挺身,可以拆解任何槍枝,可以在幾秒鐘內制服一個成年人。現在它們放在毯子上,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神經損傷。
“我決定停止復健。”
艾莉絲的心臟收縮了一下。
“醫生說我的狀況不會再進步了。這雙手,這雙腳,就是這樣了。再練一年、兩年、五年,還是一樣。”他抬起頭。“我不想把剩下的時間花在不會有結果的事情上。”
“你想做什麼?”
“我想回家。”
“回家?”
“米蘭達的工作室。三樓。她說那裡有一個房間給我。”他微笑。那個笑容很輕,像是放下了很重的東西。“我可以每天聽她練琴。可以幫她接電話。可以坐在窗前看街上的行人。”
艾莉絲的手指在膝蓋上絞緊。
“馬庫斯……”
“我不是要妳同意。我是要妳知道。”他打斷她。“這件事跟妳沒有關係。是我自己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