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新册,随手翻了两页,笑道:“少夫人连我也要写进去吗?”
李明昭道:“已经写了。”
陆沉舟挑眉:“写什么?”
她把册子转过去。
陆沉舟,水路押船。
所欲:自由、旧债未清、江上声名。
所惧:旧案牵连、白水失控、被人当刀用。
可让利:船路、江上暗码、水匪旧识。
不可碰:不得独掌船账,不得私放白水船。
陆沉舟盯着那页,看了许久。
“你这也太不客气了。”
“你不也说过自己不可全信?”
陆沉舟笑了笑。
“我说可以,你写出来就不好看了。”
“路簿不是给人看的。”李明昭道,“是给我记的。”
他把册子放回去。
“那你记准点。我所惧那栏,还少一条。”
“什么?”
陆沉舟看着她,笑意淡了些。
“怕白水变成第二个长安。”
李明昭手指微顿。
片刻后,她在那栏下添了一句:
惧白水失其规矩。
陆沉舟看了一眼,点头。
“这句好。”
晨光透进窗纸。
义仓那边又响起开门声,医棚药锅也重新烧起来。女工坊的第一批药袋今日要交,黄照正带盐户去修后渠。
路簿合上时,李明昭忽然觉得,这本册子比她想象中还重。
第一本义仓账让活人入名。
这一本路簿,让道路入名。
人无名,会被吞。
路无名,也会吞人。
她把路簿放入暗匣,亲手落锁。
白水三仓从今日起,不再只是一处藏粮、藏药、藏契的地方。
它开始有仓内的秩序。
也开始有仓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