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第一本,三仓会乱。
若没有第二本,三仓走不出去。
李明昭又在路簿末尾新开一栏。
时势。
沈砚山问:“此栏要如何写?”
李明昭道:“写大势。”
她提笔。
边饷吃紧,官卡盘剥加重。
灾年粮贵,牙人与粮行联手压价。
内库亏空或查账时,暗渡费用上涨,逃人增多。
盐弊被查后,楚州旧车与盐灰线会被清理。
官府若急于报功,义仓易被借名。
邵衡看着那一栏,缓缓道:“少夫人这是把朝堂也写进路上了。”
李明昭低声道:“朝堂本来就在路上。”
北庭缺饷,江南粮税便被抽。
内库亏空,楚州盐车便夜行。
皇帝要体面,官卡小吏便有了伸手的名目。
灾年官仓不开,牙人就能坐地起价。
她从前在长安听卢玄度说“大局”,只觉得那两个字冷得可恨。
如今她在江南写路簿,才真正看清:所谓大局,最后都会落到一袋米、一处水卡、一名牙人、一户逃灶盐户身上。
朝廷财政越空,底下每一级就越会把百姓当钱袋。
内库越亏,地方每一条路就越会变成可榨的管道。
而白水若想活,只能把这些管道一条条记下来,摸清它们何时张口,何时能堵,何时必须绕,何时能反过来利用。
天快亮时,路簿已有十余页。
李明昭的手腕有些酸。
沈砚山将热茶放到她手边。
“少夫人歇一歇吧。”
她没有立刻接茶,只看着第一页的柳湾水卡。
“下一船走之前,每一个过路人都要先入簿。”
邵衡问:“若是新路?”
“先试小船。”
“若是急路?”
“用旧人。”
“若旧人也不可信?”
李明昭抬眼。
“那就不要让一船粮押在一个旧人身上。”
邵衡沉默片刻,点头。
“是。”
陆沉舟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