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棚火把晃了晃。
董吏脸上阴晴不定。
李明昭知道,他在算。
扣粮能得多少。
收银能保多久。
旧账若送上去,会不会真有人查。
她不是用正义打动他。
正义打不动这种人。
她用他的贪心给他一个台阶。
用他的恐惧告诉他,台阶之外是坑。
许久后,董吏终于伸手,拿起那十两银子。
“写路簿。”
李明昭看向旧伙计。
旧伙计立刻铺开纸。
董吏写得很慢,手指僵硬。
【李氏义仓赈粮船,过柳湾水卡,借道费十两。粮货不入官仓,不另扣验。】
写完,他押了名。
李明昭看了一眼,淡淡道:“盖卡印。”
董吏脸色又变。
“少夫人不要太过。”
“没有卡印,便不是凭证。”李明昭道,“日后别的差役不认,岂不又要重交一次?”
董吏几乎咬碎牙。
最后仍盖了印。
红印落下,陆沉舟轻轻吹了声口哨。
“成了。”
黄照看着那张路簿,神色复杂。
他还是厌恶给这种人银子。
可他也看得出来,这不是简单低头。
这是把一次被勒索,变成以后过路的凭证。
把暗地里的黑钱,钉在一张能反咬对方的纸上。
粮船终于放行。
船重新入水时,天边已泛白。
下游还有灾村等粮,药工也重新整理药箱。静娘抱着药袋,低头看了一眼岸上的李明昭,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陆沉舟站在船头,把那份盖印路簿收进怀里。
“少夫人不随船?”
李明昭道:“你去。”
“若下一道卡也扣?”
“看路簿。”她说,“若不认,再传信。”
陆沉舟笑道:“看来这一路,我押的不是粮,是你的账。”